這話一齣，屋裡眾人皆是一怔。
溫振華沒料到一向和氣退讓的二弟，今天竟然會這般強硬，公然站在女兒這邊，頓時眉頭擰成一團：“振興！你這是什麼意思？家裡長輩商量正事，讓小輩出頭逼我們，這像話嗎？”
“大哥，不是我們讓她出頭逼誰。”溫振興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楚，“這些話，本來就是我心裡想說的，只是玉錚替我講出來罷了。”
一旁的溫振東縮著肩膀，小聲嘟囔：“二哥，話是這麼說，可終究是咱們兄弟之間養老的事，晚輩摻和進來，傳出去不好聽啊。”
溫振興側頭瞥了他一眼，語氣沉了幾分：“有什麼不好聽的？我女兒是在維護我們這個小家，我看誰敢在背後說她的壞話。”
溫振華眉頭緊鎖，心裡暗暗詫異。
他印象裡的二弟溫振興，向來性子溫吞，遇事總愛忍讓，從前在家裡凡事都肯退讓三分，怎麼這趟從深市回來，才大半年光景，脾氣反倒硬了這麼多，連話都不再留餘地。
他盯著溫振興，壓著心底的不快，沉聲道：“振興，你這話就不對了。咱們是親兄弟，一家人，什麼叫維護你們小家？爸媽養老是全家的事，不是你們單獨的事，也不是你們一家說了算。玉錚年紀輕，話說得太沖，你非但不勸，還護著她，這不是故意把矛盾鬧大嗎？”
“矛盾什麼矛盾？”溫振興冷笑一聲說道，眼底攢滿了多年積壓的寒心與失望。
“大哥，今天的矛盾從來不是玉錚鬧出來的，是你們一點點逼出來的。”
他直直對上溫振興錯愕又慍怒的目光，字字鏗鏘，不再像從前那般隱忍退讓：“這麼多年，家裡但凡有好處，你們和三弟搶著佔。
但凡要擔責任、要出錢出力，就盯著我一個人扛。我為了養育之恩，為了兄弟之情，次次忍讓，換來的就是什麼！”
溫振華語氣平靜，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：“是我落難失業時，你們冷眼旁觀，還打算騙走我的賠償款；是我在外拼死打拼，你們在家心安理得啃我的便利，甚至還想賣我的女兒去抵債；是爸媽偏心到底，永遠覺得我有錢、我就該多犧牲、多付出！”
“玉錚今天說的每一句話，沒有一句錯話，不過是把所有人藏在心裡的私心和算計攤開了而已。”
一旁的溫振東臉色一白，下意識往後縮了縮，徹底不敢再嘟囔半句。
他作為家裡最小的兒子，從小就是那個偏心的物件。想知道從前家裡的問題，都是犧牲二哥才換來的。
只是從前溫振華從不戳破，大家就習慣性裝傻充愣。
溫振興被懟得啞口無言，胸口悶得發堵，又惱又愧：“你……你現在是發達了，就開始跟家裡斤斤計較了是吧？親兄弟，談這些得失，你不覺得寒酸？”
“我不談，才是真的寒心。”溫振華搖頭，眼神徹底冷了，“我不談得失，我的妻兒就要跟著我白白吃虧；我不談對錯，我這輩子就要被你們無止境拖累。大哥，親兄弟不是單方面吸血的理由，血脈情分，也得是雙向的。”
黃莉站在一旁，氣得胸口起伏，卻再也不敢像剛才那樣撒潑叫嚷。她最怕的就是溫振華徹底撕破臉皮、不再兜底，一旦老二真的硬氣到底，他們大房根本扛不住二老的養老重擔。
溫老太看著徹底變了個人似的二兒子，也慌了神，急忙開口打圓場：“振華，你別鑽牛角尖！一家人哪裡有那麼多計較？你大哥三弟條件不如你，你多擔待點怎麼了？”
“條件不如我，就可以不盡孝嗎？”溫振華反問，目光落在年邁的母親身上，滿是疲憊，“媽，我條件好，是我和我女兒、我妻子熬出來的，不是大風颳來的。我可以主動孝順你們，但我不能被你們逼著，替兩個兄弟盡一輩子的孝。”
溫老頭攥緊手裡的養老協議，看著幡然醒悟、不再愚善退讓的二兒子，心裡五味雜陳。
他從前總盼著兄弟和睦、家和萬事興，一味縱容老大老三推諉偷懶，委屈最聽話的老二。可折騰到今天他才徹底看清：所謂的和睦，從來都是他和老伴一味偏袒、老二一味犧牲換來的假象。
真正涼薄靠不住的，從來都是老大和老三。
溫老頭深吸一口氣，蒼老的聲音擲地有聲，徹底敲定結局：“別吵了。今天這協議，必須籤。”
話音落下，滿室死寂。
“爸！”溫振東猛地抬起頭，聲音帶著幾分急切，臉上的怯懦藏不住，“爸，您先別急著定下來，咱們再好好商量商量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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