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硯舟垂著眼,長長的睫毛蓋住眼底的情緒,沒有立刻應聲。
安穩的工作,聽起來是旁人眼裡最好的出路,規律、體面,不用顛沛流離,也不用家裡人日日掛心。
可一想到往後日復一日按部就班的日子,他心底便生出一股淡淡的牴觸。
“媽,不用麻煩爺爺特意去安排。”他頓了頓,聲音平穩,“我自己可以找找看。”
宋茜抬眼看向他,帶著幾分不相信:“你自己找?你想找什麼樣的?你從小到大沒出去歷練過,外面的世道不像家裡這麼簡單,沒熟人搭把手,很容易吃虧。”
“吃虧也沒關係,算是見識一下。”林硯舟抬眸,目光清淺,“靠家裡安排好的路,走得再順,也不是我想要的。”
“你這孩子就是犟。”宋茜輕輕蹙眉,“我和你爺爺也是為了你好。別人擠破頭想要的機會擺在面前,你反倒推得乾乾淨淨。”
她也知道硬逼沒用,兒子長大了,心思藏得深,很多事情不願意和家裡交底。她沉默片刻,鬆了口:“行,我可以先不著急託人。但我給你定個期限,不能一直漫無目的地耗著。
你自己出去試一試,要是碰了壁,想清楚了,再跟我們說。到時候,可別再意氣用事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林硯舟低聲應下。
宋茜走後林硯舟煩躁的揉著頭髮。
自從大學畢業,這樣的對話就反反覆覆。母親三番五次唸叨,一心盼著他進自家公司,順著林家鋪好的路走下去,接過那份旁人豔羨的家業。
在父母眼裡,這本該是理所當然的歸宿,是他生來就該扛起的責任。
可沒有人問過他到底想不想要。
大姐如今在公司做得極好,行事利落,對內打理事務,對外接洽合作,早就站穩了腳跟。
若是他貿然進去,名義上是回來接手家業,旁人難免會揣測是長輩偏心,要把姐姐手裡的權力一點點收回來。長此以往,姐弟之間必定生出嫌隙,互相猜忌,這是他最不想要的。
林硯舟靠在窗邊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窗沿,心裡想得透亮。
他看得清楚,姐姐是真心喜歡經營公司,也有這份本事。這麼多年一步步熬上來,付出的心血不比任何人少。
他若是插一腳進去,於公於私都尷尬。一邊是家族傳下來的規矩,認定家業該歸兒子。一邊是姐姐實實在在的能力與付出。夾在中間,無論他怎麼做,最後傷的都是親人。
他不願意成為破壞這份和睦的人。
更何況,他本身就對商場上的爾虞我詐提不起半點興致。每天淹沒在報表、酒會、無休止的談判裡,想想都覺得窒息。
他腦海裡又掠過溫玉嫻安靜柔和的模樣。
他說不清自己對她的心思究竟是從什麼時候慢慢生根發芽的。
其實他當初去報培訓班,不過是為了躲避母親無休止的唸叨與催促。
自從大學畢業賦閒在家,宋茜便日日揪著他工作的事情不放。
只要他人在家裡,耳邊就永遠繞著進公司、接手家業的話語,軟硬兼施,反覆規勸,想方設法要將他塞進林家的產業體系裡。
那些翻來覆去的說辭,一遍又一遍打磨著他的耐心,讓他煩不勝煩,幾乎喘不過氣。
家裡偌大的家,本該是最鬆弛的港灣,卻成了處處束縛他的牢籠,每一處角落都彷彿充斥著沉甸甸的期許與逼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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