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議完畢的第三天,三道旨意出了宮門。頭一道,皇帝攜皇后出巡,欽天監擇了吉日。第二道,封曹無咎為九千歲,總領東西二廠。第三道,封武威王趙威為監國,皇帝出巡期間持紫金鞭監國,可先斬後奏,顧青雲為輔,朝政一應大小國事一併料理。
有人咂摸過味兒來了:早不封晚不封,咋偏偏這個節骨眼上封?因為皇帝要走了名分坐實了,東西二廠看家才名正言順。鞭子交出去朝堂才穩得住,這兩道閘,全給皇帝出的這一趟門上了鎖。
宣旨那天,金鑾殿上唸到九千歲三個字滿殿靜了一息,曹無咎跪在丹墀底下脊背肉眼可見地繃了一下。這老太監伺候了兩朝,啥樣的旨意沒接過,可這幾個字,大越開國以來沒往旨意裡寫過。
宣完了他伏地磕了三個頭起身接旨,張鐵柱在御座上看著他,想起河灘上自己撂下的那句話,等回去朕就詔告天下,這話擱了這麼長時間,今兒兌現了。
張鐵柱說:老曹啊,河灘上那句話朕沒糊弄你吧。
曹無咎把聖旨疊好貼身收進袖子躬身道:老奴萬死,九千歲三字逾制了,老奴擔不起。
張鐵柱說:擔不起也得擔,先帝爺把這家託付給你,你看得比命還重。這回朕把話兌現了,往後東西二廠你名正言順,替朕,也替先帝看著這個家。
曹無咎垂著眼,半晌吐出一句:老奴,替先帝,謝陛下。
他那雙一年四季冰涼的手,這會兒把一道聖旨攥得有了溫度。
三道旨意一出去,朝野上下小聲議論的有,掰著手指頭數祖制的有,上摺子反對的卻一個沒有。廢話,誰特麼敢吶!這節骨眼上多說一句話不是讓曹無咎一聲不吭弄死,就是讓武威王拿紫金鞭把腦瓜子敲稀碎,到閻王爺那兒都沒處說理去。
禮部有個老給事中,頭天夜裡打好了腹稿,寫了半頁諫言,天亮前又爬起來,就著燭火把那半頁燒了。燒完還嘟囔一句:祖制是個好東西,可它抗揍麼?
三天後,出發。禁軍和虎賁軍整裝列隊儀仗齊備,明黃傘蓋從宮門一路排到城門樓子,三百虎賁軍開道,三百禁軍壓陣,馬蹄把官道敲得咚咚響。秦大力頂盔摜甲騎馬押在馬車邊上,新盔甲擦得鋥亮,一路咧著大嘴傻樂。
動身前,張鐵柱和林婉如跟武威王顧青雲囑咐了幾句。張鐵柱說:家裡就交給你們了,有事兒商量著整,天大的事兒等朕回來掰扯。
武威王把紫金鞭往腰裡一別拍了拍胸脯:家裡有你三叔,你把心擱肚子裡。
顧青雲搖著扇子:京城這邊,臣三日一道密報跟著駕走。
道兩邊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,賣糖葫蘆的舉著串兒擠不進人堆急得直跳腳。一個老太太把孩子架在脖子上邊看邊唸叨:活了六十年,頭一回見皇帝出宮,你瞅那馬,都比別人家的精神。
街口茶館挨著城門洞,說書先生早開講了:話說萬歲爺此番攜皇后娘娘出巡,不為遊山玩水,為的是淮西地界一塊石碑!
底下有人喊:先生,那碑上刻的到底是啥呀?
先生一拍醒木:天機,不可洩露!
馬車打茶館門口過,這一段張鐵柱隔著車簾聽了個正著,笑得車簾直顫。
上了官道,林婉如掀開車角落裡一口箱子的蓋瞅了半天扭頭問他:大張旗鼓出巡,你讓人往車裡搬一套烤爐,籤子備了二百根,你這是釣魚去了還是把燒烤攤搬淮西去了?
張鐵柱往她邊上擠了擠:路上饞了咋整?再說了,萬一在淮西瞅見熟人擼個串嘮個嗑情報不就來了麼。
車簾一放,明黃馬車碾著官道,一路向南。出城門那會兒,張鐵柱掀開簾子回頭看了一眼,城樓上那杆大旗叫風吹得獵獵響。他放下簾子,衝林婉如咧嘴一樂:媳婦,坐穩了,釣魚去了。
車駕出城不到一個時辰,內閣值房裡顧青雲的案頭添了一份東廠密報。
密報上兩件事,頭一件,城東一家世族的宅子,昨夜到今晨先後有四夥人出城,扮成腳伕,藥商,貨郎,香客,攏共三十七人,全叫東廠的探子綴上了。第二件,城南另一家世族的角樓上,今晨飛出兩隻信鴿,一隻奔東南,一隻奔正南,奔東南那隻,去的正是淮西方向。
兩撥人手,如今全在東廠探子的眼皮子底下,監視起來隨時可抓。
顧青雲把密報看了兩遍,摺好壓進袖筒走到窗前。外頭的天晴得瓦藍
顧青雲笑道:小魚,上鉤了!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