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京的門才過了十多里,後隊就亂了。
張鐵柱在馬車裡,正跟林婉如嘮著閒嗑,就聽見外頭馬蹄聲亂成一片,還有人扯著嗓子喊:公主且慢!公主!前頭是官道,不是跑馬場!
緊接著,秦大力的大嗓門在車窗外炸開:陛下!後隊有情況!
車簾一掀,一騎馬從後頭追了上來。馬上的姑娘一身騎裝,袖子挽到胳膊肘,髮髻跑散了半邊,手裡還揮著根小馬鞭,馬騎得又急又飄,好幾次險些蹭著道邊的樹。
昭蓉公主。
後頭跟著常銀,一張臉皺得跟苦瓜似的,追不敢追太近,攔又不敢真伸手,只能乾嚎:公主,前邊路窄,您慢點兒!
常銀攔了三回,公主繞了三回。繞完第三回,常銀認命了,乾脆調轉馬頭護著人,一路奔到御駕跟前,翻身下馬,單膝點地:
陛下,末將治軍無方。公主執意出宮,末將攔不住,只好護著人,給您送來了。
他苦著臉又補了一句:末將先是好言勸,公主說宮規管不著她。末將派兩組輕騎前後跟著,公主嫌人礙事,一條道搶到後隊外頭去了。末將尋思再攔,公主的馬鞭就該抽過來了。真要再攔,回頭武威王那根紫金鞭就得抽到末將頭上。
張鐵柱掀著簾子探出半個腦袋,哭笑不得:姐,你這是唱的哪一齣?
昭蓉公主勒住馬跳下來,拍拍裙子上的土理直氣壯:宮裡沒啥意思,我要跟你出去。
張鐵柱說:姐,出巡又不是郊遊,路上顛簸。
昭蓉擺手打斷:顛簸我不怕,就怕憋屈。你在宮裡待著試試,我洗個臉仨宮人跪一排伺候著,我吃個飯十雙眼睛瞅著我生怕我噎著。
除了三叔那老頭子,就是顧青雲那張冰塊臉,再不就是見了我就跪拜磕頭的宮人。我在倭國苦哈哈的三年都熬過來了,如今倒叫這幫人伺候出毛病來了。幹啥都有人伺候,實在是彆扭!
林婉如在車裡笑到不行,一把將人拉進來:快進來快進來。姐姐,你這話說得,跟逃荒似的。
昭蓉在車裡坐下,順了順氣:我就是想離恆弟你近點。宮裡那些人跪得比誰都齊,心裡頭想啥一個字都聽不見。
她坐定了又補一刀:走前兒,三叔還非要教我抽他那旱菸袋,嗆得我眼淚汪汪。他說這叫趙家的傳統,當年先帝就是煙不離手。我尋思這手藝傳沒傳給顧青雲?顧青雲那張臉,抽一百鍋煙也化不開。
嘮到半道昭蓉忽然問:真就是去看淮西那塊石碑?
張鐵柱和林婉如的眼神碰了一下,張鐵柱說:看碑是幌子。
昭蓉點點頭,一點都不意外的說:我猜也是,恆弟,姐不懂打仗,姐就懂一句話,想釣大魚,人得站在魚多的地方。
張鐵柱瞅著她看了半天:姐,你這覺悟誰教的?
昭蓉說:沒人教,我連死都死過一回了,嘴比誰都嚴。你放心,這話出了這車軲轆就爛在車軲轆裡。
張鐵柱樂得直拍大腿。
三人說說笑笑,走了一路。
……
晌午打尖的時候,昭蓉忽然抽了抽鼻子:啥味兒?香得我餓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