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如樂了:你弟弟的烤爐,在後頭輜重車上呢。
昭蓉眼睛一亮:晚上有口福?
有,管夠。
黃昏時分,大軍在一片河灘上紮了營。三百虎賁軍扎柵欄立寨門,三百禁軍四角佈哨,輜重車圍成一個大圈,馬都卸了套拴在圈裡。天一擦黑,營裡的火,一堆一堆點起來了。
紮營的時候,曹無咎就沒閒著。他帶著隱龍衛把營盤裡外繞了一大圈,暗哨定在哪兒,暗樁埋在哪兒,火光照不到的死角留在哪兒,全是他親手劃的道道。常銀在邊上跟著看了一圈,後脖頸子直冒涼氣:有這位爺在,咱這營盤,怕是連耗子過了幾隻都數清了。
張鐵柱把秦大力、常銀這幫武將全招呼到中軍帳前,吩咐下去:輜重車上備下的肉,調料,烤爐,全給營裡的弟兄們分下去。今兒晚上全軍烤肉,喝酒,吹牛逼!
眾將愣了一下,跟著就炸了。行軍打仗,弟兄們啃乾糧都算好的,哪有全軍烤肉的先例?
秦大力頭一個吼出來:得令!末將這就去分!
張鐵柱又補了一句:醜話說前頭,酒管夠,明兒拔營,誰起不來,軍棍二十。
曹無咎在邊上接了半句:二十下,老奴讓人記賬。
兵們聽見這句,笑得更炸了。
肉是按堆分的。二十幾套烤爐,火頭軍一人看一攤,沒輪上爐子的堆,壘石頭架子照烤不誤。五花肉切厚片,後腿肉切條,醬料是青牛莊新下的大醬,酒按人頭髮,一人一囊。虎賁軍和禁軍原本還端著規矩,肉香一飄出來,什麼規矩都扔了,擼袖子的擼袖子,扇風的扇風,火堆邊一圈一圈坐滿了人。有兩個小兵為半串腰子掰扯起來,掰扯到一半想起陛下就在跟前,齊刷刷立正。張鐵柱擺擺手:接著掰,掰完那半串,歸你倆平分。
有個小兵舉著串兒喊了一嗓子陛下萬歲,全營跟著喊,河灘對面的山都起了迴音。
張鐵柱搓著手,像烤串時搓調料那樣,在火堆之間來回溜達,溜達到哪堆,哪堆就先敬他一串。他還親自上手烤了幾串,夾子一抖一翻,火苗竄起半尺,圍著的兵叫好叫成一片。
林婉如端著串兒樂:之前是誰笑話誰來著,說把燒烤攤搬淮西來了?
張鐵柱說:那叫物盡其用,你瞅瞅今兒這架勢,六百號人吃出六千人的動靜。
昭蓉咬了一口張鐵柱遞過來的串,嚼著嚼著眼睛就紅了一圈。她說:在倭國那三年,夜裡做夢都是家裡的飯味兒。這話沒頭沒尾的,林婉如把一串新烤的塞進她手裡:都回來了,往後頓頓有。張鐵柱沒吱聲,扭頭給火堆添了兩把炭。
酒過三巡,場面徹底放開了。虎賁軍跟禁軍比誰的肉烤得焦,武將們湊一堆吹牛逼。秦大力拍著胸脯,說當年在北邊他一個人撂翻過七條狼。常銀撇嘴:七條狼,咋不說七十條?秦大力眼一瞪:七十條那是狼王!滿堆人笑倒一片。
有個老兵抹著嘴說:當了半輩子兵,頭一回吃上陛下親手烤的串,死都值了。旁邊的啐他:呸,吃了陛下的串,就得活著多打幾年仗,讓周邊那些宵小知道我大越天兵的厲害。
此時就連曹無咎都罕見地吃了不少,這位爺平日裡進膳比貓還斯文,今兒晚上手裡一串接一串吃得又穩又勻。
張鐵柱瞅著他樂:老曹,今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你這一串接一串的。
曹無咎說:陛下親手烤的,老奴不吃就是對陛下的大不敬。
林婉如說:照你這麼說,方才那十來串還都是給陛下長臉了?
曹無咎說:娘娘聖明。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