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朕在這嘎達說話好使不》第223章 兜襠布(1)

作者:嵩山巍然·4天前

刺客逃跑之後的當天夜裡,旗艦的燈滅了一多半,篩船的動靜剛消停下來,張鐵柱把曹無咎和李幼麟叫進了自己的船艙。三天的篩子篩得人仰馬翻,連龍骨縫裡都摸過一遍,刺客沒篩出來,仨人心裡都清楚,這幫貨,不是篩得出來的。

這位軍師本姓李,打顧青雲舉薦那天起,滿營上下就幼麟幼麟地叫,把真名都叫忘了。今兒皇帝親口問了他姓氏,又把賜下的諢號往姓上一掛,得,打今兒起,李幼麟這仨字才算落了地。

仨人落座,燭火壓得只剩一指高。張鐵柱把白天的毒酒案往桌上一攤:軍師,刺客跑了,可朕瞅這事兒沒完,船上篩不出人來,你說說,有啥法子能把這幫孫子篩出來。

李幼麟想都沒想,張嘴就來:回陛下,倭國人體態樣貌十分好辨認,首先就是那對羅圈腿。倭國人養孩子,打小拿帶子捆在背上,大一點就盤腿跪坐在地,骨頭沒長開就壓彎了,所以他們除了矮,還個個是羅圈腿。再說他們大多數人都有兩顆大板牙,牙床子寬,往外呲。就算有跟咱大越天朝人長相差不多的,有些習慣他也改不掉。

曹無咎在邊上聽得直納悶,捻著佛珠問:什麼習慣?

李幼麟湊近了半步,把嗓門壓到只剩氣兒:他們穿兜襠布!!!

這話一齣,滿艙靜了一息,跟著仨人全沒繃住。張鐵柱趴在案上笑得直不起腰。李幼麟自個兒也繃著臉抖肩膀。連曹無咎都沒繃住,嘴角往上翹,佛珠都捻亂了串。

九千歲當眾笑出聲,擱宮裡能當奇聞講。張鐵柱抹著眼角說,往後軍中相面,先看牙口再看腿,看不準就脫鞋驗兜襠布,保管一驗一個準。

李幼麟說陛下這法子糙是糙了點,但是管用。張鐵柱笑完了拿袖子擦眼睛,說行行行,這條記下了,回頭讓軍器坊給全軍發褲衩,專挑大越產的。李幼麟說陛下聖明,細節裡頭全是賬,兜襠布都能跟著貨船出海,銀子,火藥,就沒他們運不進來的。

樂完了,李幼麟把臉一收,坐直了。他說這法子只能篩個七八成,真要長相差不多的,還得看行止。可篩人不是難事,難事是這幫人學精了,御駕在一天,他們就貓著不動,貓到哪天御駕鬆了,才是他們動手的日子。

他說自己被顧青雲舉薦過來的時候,就聽聞過當今陛下和九千歲的事蹟,海東邊那幫人夜夜燒香拜火蓮教,拜的啥不知道,怕的可是明明白白。

淮西的讖語,霍山的假碑,保定府的紅衣女屍,一樁樁一件件,人家摸的就是朝廷不敢見光的心思。可九千歲不一樣,武道通神四個字,是一場一場血仗砸出來的名頭,倭國的火蓮教想把這位爺請下海,做夢都不敢做得這麼全乎。

這些內奸所畏懼者,無非是武道通神的九千歲曹無咎。所以只要曹公公走了,再把隱龍衛調走,那些刺客內奸,自然就現身了。

這話說到了根兒上。曹無咎捻佛珠的手停了,張鐵柱衝他老對家一挑下巴,隨後倆人都笑了:是這麼個理!

張鐵柱一拍大腿,說這計策好啊,那朕幹啥?李幼麟說陛下遇襲的時候,只管裝睡裝醉,不許真動手,御駕的安危交給暗處,陛下只管把戲做足。

張鐵柱說成,朕就愛演戲,連臺詞都不用背。曹無咎在邊上沒言語,心裡頭另有一本賬,那本賬連皇帝都先不給看。李幼麟說陛下什麼都別幹,照常吃酒,照常泡澡,最好喝它個酩酊大醉。曹無咎就補了四個字:餌得像餌。張鐵柱說演個醉皇帝還不小菜一碟。

仨人又把章程細細對了一遍,誰真走,誰假走,誰裝不知道一條一條落定。末了李幼麟起身告退,走到艙門口又回頭,說臣還有一樁事,眼下不能奏,到時候陛下就知道了。

張鐵柱揮揮手讓他滾去睡覺,心裡罵了句賣關子的玩意兒,可到底沒忍住又問了一嘴,你小子到底還揣著什麼後手。李幼麟就說了一句,陛下只管泡您的澡,泡踏實了,剩下的交給臣。張鐵柱瞅瞅曹無咎,曹無咎眼皮耷拉著,權當沒聽見。得,一個賽一個的能藏事。

他又躺回床上咂摸了一會兒,越咂摸越覺得這李幼麟有意思,顧青雲那個人,眼皮子淺的朋友他都不交,能讓他舉薦到御駕跟前的,肚子裡得有多少貨。這麼一想,睡覺都香了。

……

第二天一早,全軍在甲板上當眾傳令。

張鐵柱站在點將的位置上,當著各船派來的管隊官宣佈:昨夜毒酒案未了,刺客未獲,命九千歲曹無咎親自帶隊,隱龍衛全員出動,逐船搜拿刺客,一艘一艘過篩子。緊跟著又點將,常銀、秦大力、石橫,各帶本部精銳,跟著九千歲一塊兒下去,東西兩路艦隊,一片一片犁過來。

令一下,甲板上嗡的一聲。各船的管隊官都懵了,昨兒還喊著跟刺客血戰到底,今兒最能打的先走了?有膽大的管隊官出列問了一句,張鐵柱把眼一橫,朕的軍令你也敢問?嚇

得那位管隊官撲通跪了連稱不敢,曹無咎領旨,躬身的時候拿眼角掃了張鐵柱一眼,君臣倆誰也沒多說一個字。秦大力扛著擂鼓甕金錘直嘀咕,說抓幾個刺客還用得著俺這錘子?

石橫在後頭拿鐵棍杵了他一下讓他閉嘴領旨,各船的旗語兵把令旗打了個遍,出警入蹕的章程改了,連伙房的選單都跟著改了,說是九千歲走前親自排的,誰也沒敢多問。

大軍手裡最能打的一撥人,就這麼明晃晃地調走了。曹無咎臨上小艇,衝張鐵柱深深一揖:老奴去了,陛下……自個兒保重。

張鐵柱把手一擺:去吧,抓不著人別回來見朕。一老一少一個眼神就把一臺戲對好了詞。武威王站在邊上沒瞧出門道心裡直犯嘀咕,說老四這麼一走,御駕身邊可就薄了。張鐵柱拍著他肩膀說三叔,薄有薄的好處,你甭打聽了,喝酒去。

小艇載著九千歲走遠,各船管隊官你看我我看你,誰也不敢先吭聲。旗艦的護衛薄得能透風,這話沒人敢往明處說,可每個人的眼神都在說。張鐵柱站在船頭大聲傳令,各船加崗,輪值翻倍,喊得比昨天還響,就是人少了大半。管隊官們回去連夜添崗,燈油領了雙份,巡哨的梆子聲比平時密了一倍。整支船隊外緊內松,外頭繃得緊,裡頭偏偏虛著,這是做給暗處那雙眼看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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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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