帳裡一下沒了聲兒。
葉青雲接著說：為此，草民率領六大門派的掌門，生擒了幾個火蓮教的頭目，從他們身上搜出了當時的藥丸。還請陛下和九千歲過目。
他身後一個掌門捧上來一個鐵盒，盒蓋上貼著封條。開啟來，裡頭墊著厚厚的蠟紙，紙上擺著六顆藥丸，拇指肚大小，通體暗紅，藥丸表面隱約有一圈一圈的黑紋。那黑紋不是畫上去的，是煉的時候藥物自己凝出來的，湊近了瞅，那紋路還在一絲一絲地爬，跟活物一樣。再湊近了能聞見一股子又腥又衝的怪味，說香不香，說臭不臭，聞一口腦門子發悶。帳裡有個管後勤的將官湊近了瞅了一眼，讓那股子怪味一燻，退回去吐了口唾沫，連說邪門。
張鐵柱聽完，眉頭擰成了個疙瘩：這玩意這麼邪乎？老曹，你看看去？
曹無咎從下首起身，走到鐵盒跟前，先是隔著半尺看，然後拿起一顆，捏在指頭肚上捻了捻，又湊到鼻子底下聞了一下。聞完他把藥丸舉遠了些，又換了個角度再聞一遍，到末了乾脆屏住了氣，臉色一回比一回難看。
他擰著眉，丹還沒評頭一句先問葉盟主：被吞服藥丸之人自爆波及之人的症狀如何？可是渾身潰爛而死？
葉青雲答道：正是如此。其死狀恐怖，皮膚先起黑斑，再潰爛流膿，最短的半日，最長的拖三天，沒一個救回來的。草民已經和隱龍衛的韓指揮使商量了，將死了的同道和將士們挖深坑放置，撒入石灰掩埋，防止有瘟疫擴散。
曹無咎聽完捏著藥丸的手緊了緊：老奴早猜到倭國邪教不是東西，沒猜到能不是東西到這個地步。
曹無咎點點頭，把那顆藥丸舉到眼前，對著帳裡的燈光轉了一圈，忽然開口：陛下，葉盟主，此乃五蘊丹，是那火蓮教教主，倭國天皇天草傳下來的邪功煉製而成。所謂五蘊，拿的是佛家的話頭，色受想行識，五樣湊齊人就不是人了。天草拿這個給丹起名，擺明了是拿人當藥材使。
帳裡所有人的目光全釘在了他手裡那顆暗紅的藥丸上。
曹無咎的聲音不緊不慢，可越聽越瘮人：天草所練的迴天神功，需要吸取元陰體質女子的精血修煉。我猜，被吸得差不多的女子，會被教眾糟蹋，懷孕之後活著剖出腹中胎兒煉製這種五蘊丹。
這種丹方中，輔以五種烈性毒物而成，再加上火蓮教的教徒常年服用蠱蟲和致幻的藥物，因此體內早就有了強烈的腐蝕性。
這種五蘊丹，只不過是加速了他們體內精氣血液的流速。服食之後，一炷香之內力大無窮，但卻會失去神智，死後自爆，還會波及他人。
帳裡靜得能聽見帳外的風聲。
唐川聽得頭皮發麻，半天憋出一句：剖腹煉丹，這他孃的還是人乾的嗎。張鐵柱擺擺手讓他閉嘴，可自己的臉色也不好看。
張鐵柱聽了也十分震驚，捏著茶缸子的手背青筋都起來了，心想這幫賊寇妖人竟然這麼狠。上輩子他聽過再多邪教的花邊新聞，也沒聽過拿孕婦開膛、拿胎兒入藥的。這已經不能叫邪教了，這是把人扔進爐子裡煉油。
曹無咎把藥丸擱回蠟紙上：老奴在江湖上走了這些年，五毒教、血煞門、白蓮餘孽，什麼樣的邪門歪道都見過。宮裡頭那點見不得光的藥罐子事，老奴伺候先帝的時候經手過，什麼鶴頂紅牽機藥，跟這五蘊丹比，全是小孩兒的把戲。
拿活人煉丹的不稀奇，稀奇的是拿沒出世的胎兒煉。天草這一手，比他練的那些個邪功還要缺德十分。這類東西有一個算一個，煉出來的丹，吃一個瘋一個，死了還帶毒，沾上就爛。
他看了一眼葉青雲：葉盟主，你武林盟這次折了多少人？
葉青雲嗓子發啞：連著三仗，折了兩百七十多個好漢。還有一百來個傷了退下來的，如今在後營躺著，一半是燒出來的傷，一半是被瘋魔狀態的妖人打斷了骨頭。那些妖人力氣大得沒邊，一拳能砸塌半扇門板。隱龍衛的兄弟，聽說也折了四十多。
曹無咎閉上眼，好一會兒才說了句，都是好漢子。再睜眼時，他眼裡那點平時的懶散勁兒沒了，剩下的東西冷得嚇人。
老奴請旨，這類丹藥繳獲多少，銷燬多少，一顆都不許留，一顆都不許碰。要是有人吃了這東西瘋了，不用審，直接斬。私藏的，以通敵論罪。
葉青雲越說越怒，胸口起伏了幾下，把拳一抱：竟然有此等喪盡天良的邪術，我武林盟除魔衛道，在所不惜！陛下，九千歲，這幫妖人勢必要剷除，否則流傳到我大越，後果不堪設想。我等請戰！請陛下和九千歲下令吧！
他身後的一眾掌門嘩啦一聲全跪下了，六張老臉漲得通紅，齊聲道：請陛下下令！鐵笛先生把沒受傷的那條胳膊舉起來，嘶聲說老朽今年七十有一，還能打十個瘋了的妖人。
帳裡的將官們也跟著抱拳躬身。張鐵柱從主位上站起來，剛要開口，邊上一直沒吭聲的曹無咎抬手止住。
他尋思了一陣，叫人拿來筆墨，扯了一塊白布鋪在案上，提筆就寫。寫完一個方子，又寫了一個，兩個方子寫滿，吹了吹墨，招手叫來軍中管後勤的將官，把布遞了過去。
他交代得明白：第一份，按照藥方抓藥，軍中沒有的藥材，派船回我大越去取，藥材抓齊了置入浴桶，燒水熬開，讓接戰火蓮教的武林人士和將士們泡藥浴，泡透了再上陣。這第一份方子護的是身，藥性入皮肉，血肉裡帶著一股子藥氣，那些自爆的血肉濺上，灼燒能輕三分，不致命。泡過藥浴的兵，三天之內藥氣不散，趕上一場硬仗足夠使。
管後勤的將官心裡過了一遍賬，這方子裡有三味藥得回登州調，最快也要四天，當下把這茬記死了，尋思著連夜就安排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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