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：“骨甲。黑色的。像反派。但你看起來不像。”
蘇曉說：“……我不像反派。”
他說：“我知道。”
他笑了。喝了一口咖啡。然後他說：“我叫陳峰。”
蘇曉說：“蘇曉。”
他說：“蘇曉。好名字。”
他伸出手。右手。手掌。不是骨甲。是人類的皮膚。有紋路。有溫度。他伸出手。要和她握手。
蘇曉看著他的手。然後她看著自己的左手。骨甲。黑色的。有鱗片。她想伸出手。但她不敢。她怕。怕她的輻射。怕她的骨甲。怕她的“定義”。怕她的手碰到他的手——然後他會變成什麼。怕他說“我是蘇曉的——”
她沒有伸出手。
她把左手收回去。藏在桌子下面。她說：“抱歉。我的手——不太方便。”
陳峰收回了手。沒有問為什麼。他說：“沒關係。下次吧。”
他說“下次吧”。
蘇曉的心臟像被捏了一下。
她坐在那裡。喝完了咖啡。陳峰喝完了他的。他站起來。拿起手機。說：“走了。明天還要趕高鐵。”
蘇曉說：“再見。”
他說：“再見。蘇曉。”
他走了。推開門。門鈴響了。叮。他走了。去了外面。去了他的生活。去了他的明天。去了他的高鐵。
蘇曉坐在那裡。看著空了的杯子。白色的。碟子是白色的。杯底有一圈咖啡的痕跡。棕色的。乾的。
她站起來。走到櫃檯前。把杯子放在臺子上。女人說：“好喝嗎？”
蘇曉說：“好喝。”
女人說：“下次來。”
蘇曉說：“……好。”
她走了出去。門鈴響了。叮。她站在外面。街道上。暖黃色的路燈。霓虹燈。紅色的。藍色的。綠色的。她站在路燈下。看著自己的影子。骨甲的影子是黑色的。比她的身體的影子更深。
她走了幾步。然後她停住了。
她回頭。看了一眼咖啡店的窗戶。陳峰已經走了。但窗戶裡還有光。暖黃色的光。女人還在櫃檯後面。在擦杯子。她的動作是流暢的。確定的。有目的的。
蘇曉站在路燈下。看著窗戶。看了很久。
然後她走了。
沿著街道。走進城市。燈光在她的周圍。人在她的周圍。車在她的周圍。聲音在她的周圍。笑聲。說話聲。引擎聲。腳步聲。成千上萬個定義。成千上萬個“我是某某某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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