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小時。
蘇曉從巷子裡出來的時候，城市的東半邊已經暗了。不是天黑。是燈光變了。暖黃色的路燈被替換成了冷白色的。沿著主路。每隔二十米一盞。冷白色的光打在灰色的建築表面，把顏色全部抽走。像有人用濾鏡把這一片街道調成了黑白的。
她注意到了。
悖論引擎的後臺掃描在跑。機械訊號。比之前多了。不是三個。是七個。八個。分佈在東邊的街道上。移動中的。勻速的。不是行人的節奏。行人的步頻不均勻。這些訊號均勻。一步一秒。一步一秒。像鍾在走。
地面單位。
四組。每組三人。十二個人。分佈在東邊的街道上。從北邊和東邊切入。沈昭說的。他們沿著主路推進。搜。找。縮小範圍。
兩小時。現在大約過了一小時二十分鐘。還剩四十分鐘。
她需要找到悖論抑制器。
制高點。高處。視野開闊。範圍五十米。東邊的建築三層到五層。制高點在哪裡？
悖論引擎掃描。建築結構資料。東邊主路兩側。五層建築有三棟。從左到右。第一棟是公寓。第二棟是廢棄的辦公樓。第三棟是水塔。公寓有人。不能部署。水塔太小。頂部面積不夠兩個人操作。廢棄的辦公樓。五層。頂部是平的。有樓梯間通到天台。周圍沒有遮擋。視野覆蓋西邊和南邊。五十米範圍能覆蓋半個街區。
是那裡。
她沿著主路走。冷白色燈光在頭頂。影子在腳下。黑色的。短的。燈光從正上方打下來。不是側面的。是正上方的。像有人站在她頭頂舉著一盞燈。
地面單位的訊號在前面。大約一百米。兩個。在十字路口。她拐進了右邊的巷子。繞開。巷子裡的燈光還是暖黃色的。沒有換。冷白色只覆蓋了主路。第七分隊在標記主路。在引導。在把“搜尋區域”用燈光畫出來。
她從巷子裡穿過去。一公里。繞了三個彎。磚牆。青苔。水漬。地下管道。和之前一樣的巷子。但感覺不一樣了。空氣不一樣了。密度不一樣了。像暴風雨之前的空氣。重的。悶的。你知道要來了。
廢棄的辦公樓在面前。
灰色的。五層。水泥牆。窗戶大部分碎了。剩下的玻璃上有裂紋。表面被噴了漆。灰色的。沒有塗鴉。和其他建築不一樣。其他建築有塗鴉。這棟沒有。乾淨的。太乾淨了。
第七分隊清理過。
她站在樓前面。門是鐵門。不是木門。黑色的。新的。鉸鏈沒有鏽。和鏡面設施的入口一樣的門。新的。在城市裡。在廢棄的樓前面。新的門。
她推了一下。
鎖著的。
不是問題。骨甲在左手上。鱗片閉合。她看著鎖。機械鎖。金屬的。定義極弱。她的“定義”碰上去。冰融化。鎖芯變形。咔嗒一聲。門開了。
她走進去。
黑暗的。不是灰色光線。是完全的黑。走廊裡沒有燈。窗戶碎了。光從外面進來。窄的。一條一條的。像柵欄的影子打在地面上。地面是水泥的。裂縫裡有灰塵。厚的。她的靴底踩上去。灰塵飛起來。在窄光中像霧。
樓梯間在走廊盡頭。水泥樓梯。扶手是鐵的。鏽了。她的手碰了一下。鏽粘在骨甲上。黑色的鱗片上多了一層紅棕色。她甩了甩手。鏽掉了。
她上樓。
一層。二層。三層。四層。五層。樓梯間的門通向天台。鐵門。鎖著的。一樣的機械鎖。一樣的處理方式。咔嗒一聲。門開了。
天台。
冷風迎面吹來。她的頭髮被吹到後面。骨甲在左手上微微震動。不是悖論引擎的威脅檢測。是風。風從五十米高的地方吹過來。帶著城市邊緣的灰塵和荒原的氣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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