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堂屋靜悄悄的，唯有旱菸燃燒的淡霧嫋嫋升騰，大隊長蹲在青石板門檻上，指節摩挲著菸袋鍋，抬眼望向身旁沉吟的村支書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斟酌：“老支書，炕上這孩子是山前村的人，咱們是不是該儘早遞個信，也好讓他們村裡安心？”
老支書緩緩吐出一口煙，煙霧模糊了他眼底的思量，語氣沉緩卻藏著通透的思量：“此刻報信，不過是盡個告知的本分，可若等咱們拼盡全力，把人醫好、養妥帖了，再安安穩穩送回山前村，那便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，是鄉里鄉間，比金銀更貴重的情義。”
大隊長聞言，心頭豁然開朗，攥著菸袋的手微微一頓：“還是您看得長遠！我記起來了，上次鎮裡開幹部會，山前村的老林書記，逢人便誇自家村裡一個後生，說他孤身伏熊、勇護山林，那份驕傲藏都藏不住，說的，便是炕上這個孩子吧？”
“正是他，也是老孫家的小兒子，小凡。”老支書抬眼望向裡屋，目光裡多了幾分讚許，“你且看他周身的裝備，三八大蓋，王八盒子，大砍刀，二十多顆子彈，這般年紀有這般膽識本事，肯定是山前村捧在手心的苗子，是實打實的心頭肉。”
“那咱們更要傾盡全力救治，絕不能有半分怠慢！”大隊長語氣篤定，滿是鄭重。
老支書微微頷首，思緒漸遠，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期許，聲音輕了幾分：“我聽說這孩子心性純良、有勇有謀，我還聽聞，他尚未婚配……”話至此處，無需多言，彼此已然會意。他所求從不是功利的交換，而是惜才、重恩，更是對這份少年意氣的認可，“吩咐下去，村裡全力配合醫治，藥材、吃食、人手，一概優先，務必護著這孩子渡過難關。我倒想看看，等他日送他回去，老林那老夥計，該是何等心緒。”
一旁的舅媽們早已忙前忙後，端上熱乎的飯菜，語氣懇切：“李大夫，忙活了大半天，快趁熱吃些，鍋裡溫著雞雞湯，補補力氣，後續還要勞煩您多費心。”
李老頭望著滿桌熱食，又看向一旁神色凝重、滿心牽掛的外婆，連忙拱手應道：“理應如此，我吃兩口便去守著，這孩子傷勢兇險，片刻都離不得人。”
外婆端著一杯溫熱的水走上前，語氣威嚴卻藏著懇切：“老李，這孩子是我外孫女的救命恩人，也是個苦命的孩子，你醫術高明，務必盡全力，我李家，都記著你的情。”
“老姐姐放心，我行醫一輩子，定不負所托。”李老頭神色鄭重，草草吃完飯，便寸步不離守在炕邊，時不時探脈、檢視傷勢，不敢有絲毫鬆懈。
昏迷中的我，依舊深陷混沌，渾身傷痛刺骨，卻憑著這一段時日進山歷練、日日飽腹養出的硬朗身子骨，死死撐著一縷生機。若是換做尋常身子，這般重傷、骨折加徹骨凍傷，早已撐不下去，全靠一股不服輸的韌勁，在生死邊緣苦苦掙扎。
而此刻的茫茫深山，寒風捲著殘雪，吹得林間嗚咽作響，滿是悲涼。王叔帶著山前村的眾人，從晨光微亮追到日暮西山，每個人都筋疲力盡，衣衫被汗水浸透，又被寒風凍得發硬，腳下的步伐沉重無比，心頭的絕望卻愈發濃重。
大勇扶著一棵枯樹，大口喘著粗氣，聲音沙啞裡帶著難掩的慌亂：“王叔，追了整整一天，半點小凡的蹤跡都沒有，他到底去哪了啊……”
王叔盯著地上蜿蜒的野豬足跡，眉頭緊鎖，眼底滿是疲憊與不安：“順著蹤跡走，不能停，哪怕只有一絲希望，也要找到他。”
又行半個多時辰，一處隱蔽的山洞映入眼簾，洞口散落著粗硬的野豬鬃毛，地上的血跡早已乾涸，周遭草木被碾壓得狼藉一片，分明是猛獸的巢穴。
守財看著山洞，腳步一頓，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：“王叔……這是……這是野豬的窩……”
一句話，讓周遭的空氣瞬間凝固，所有人都僵在原地，心頭那點僅剩的希冀，彷彿被寒風瞬間澆滅。一個殘酷的念頭在每個人心底蔓延，卻被死死壓著，誰都不願說出口，誰都不敢面對。
守義紅著眼眶，聲音哽咽，近乎自欺欺人地呢喃：“不會的，小凡那麼厲害，他一定沒事，他一定能回來……”
大勇攥緊雙拳，指節泛白，眼眶通紅，喉結滾動，卻發不出一絲聲音，滿心的自責與悲痛，壓得他喘不過氣。
花姐站在人群前方，淚水無聲滑落，浸溼了衣襟，那雙溫柔的眼眸裡，此刻只剩徹骨的悲痛與決絕。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淚，聲音沙啞卻字字鏗鏘，帶著撕心裂肺的執念：“無論結果如何，這頭孽畜害了小凡，我們必須殺了它，以命抵命，為小凡報仇！”
小芳嫂子、文秀、春柔、雅晴，個個淚流滿面，用力點頭，哭聲壓抑卻滿是恨意：“報仇！一定要讓這孽畜血債血償！”
王叔深吸一口氣，壓下眼底的溼意，沉聲道：“大家穩住心神，這野豬兇戾皮厚，不可輕敵。我們幾十號人，幾十杆槍，只要它現身，便一齊開火，定要將其擊斃！現在分散開來，隱蔽圍洞，切勿打草驚蛇！”
眾人強忍悲痛，各自尋好隱蔽之處，將山洞團團圍住。每個人都握緊手中的槍，指節發白，眼底滿是悲憤與決絕。
大勇趴在草叢中，望著洞口，聲音低沉哽咽：“小凡，你等著，我們一定替你報仇，絕不放過這孽畜。”
花姐緊緊握著槍，指尖扣在扳機上，淚眼模糊地盯著洞口，心裡一遍遍念著我的名字，滿心都是撕心裂肺的不捨與恨意。
山間的寒風呼嘯而過，帶著無盡的悲涼與肅殺，所有人都屏息以待，等著為那個少年，討回公道。
花姐的心裡默默的對著上倉念道：如果可以替換，我願意用我的命去換他們命啊！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