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我沒注意到，不遠處，另一群人，正用異樣的目光，一眨不眨地盯著我。
這次新來的十七名知青，也早早跟著大隊一起出工。
男知青扛著鋤頭翻地，女知青幫忙撿草根、平整土地，人人都累得滿頭大汗、氣喘吁吁，手上都磨出了紅印，卻沒有一個人敢偷懶歇著。
他們早就從林支書的嘴裡，聽過無數次“孫小凡”這個名字，也記得會上那條嚴苛到反常的規矩——任何人不許和孫小凡起衝突，違者直接送走。
此刻，他們終於見到了這個被全村上下捧在手心、被林支書百般維護的男人。
可他們看到的，卻是一副讓他們心裡極度不平衡、甚至暗暗不滿的畫面。
全村人都在埋頭苦幹，汗流浹背，連支書、大隊長、民兵隊長都親自下地幹活，沒有一個人偷懶。
唯獨這個孫小凡，兩手空空，站在樹下悠閒看著，半點活都不幹。
林支書等人見到他，不僅不安排他出工記工分，反而客客氣氣、小心翼翼地勸他回去休息，好像他多站一會兒，都是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幾個年輕氣盛的男知青，手裡的鋤頭動作漸漸慢了下來，互相交換著眼色，嘴角勾起不滿和不屑，心裡的想法翻江倒海。
“這就是那個孫小凡？憑什麼他就能歇著，我們就得累死累活幹活？”
“全村人都在忙，就他一個人站著看熱鬧，也太特殊了吧。”
“林支書會上說得那麼重，原來就是這麼一個遊手好閒的人？”
“仗著自己是本村人，被支書護著，就可以不用幹活、白拿工分？”
女知青們也停下手裡的活，悄悄抬眼打量著我，眼神里有好奇，有疑惑，更多的是不解和隱隱的輕視。
在他們這些城裡來的知青眼裡，按勞分配、多勞多得，是最樸素的道理。全村出力，一人清閒，還被幹部如此特殊對待，實在讓人難以心服口服。
他們並不知道我給村子帶來多少好處、數次涉險、護全村安寧；更不知道林支書他們對我的維護和敬重，從來都不是無緣無故。
他們只看到了眼前這一幕：別人流汗幹活，我悠閒站立；眾人辛苦奔波，我被特殊優待。
不滿、不服、不屑、質疑，像一層看不見的暗流，在知青隊伍裡悄悄蔓延開來。
幾個人的臉色越來越沉，看向我的目光，已經帶上了明顯的牴觸和敵意。
我站在槐樹下，風輕雲淡，依舊一臉平靜。
我並不知道，就因為這一早晨的清閒、三位長輩的關照，我在這群新來知青的心裡，已經留下了“搞特殊、耍特權、不幹活、被偏袒”的糟糕印象。
一場看不見的矛盾和偏見，已經在我毫不知情的情況下，悄悄埋下了種子。
林支書還在不停勸我回去休息，我笑著擺了擺手，打算再站一會兒就轉身回院。
而不遠處，幾道帶著不滿和敵意的目光，已經死死落在了我的身上，再也沒有移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