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嬸家院子裡的熱鬧勁兒比林舟預想的還要足。
殺豬架已經搭好了，肥豬被按在條凳上，兩個壯漢一前一後壓著豬身，豬蹄在凳面上蹬得篤篤響，嘴裡發出近乎嚎叫的尖利嘶鳴，在村裡傳出去老遠。
林舟走到條凳邊蹲下來，把手裡那把磨得鋥亮的殺豬刀在袖口上擦了擦。
鋒利的刀刃在晨光中泛著冷白的光，刀背厚實，刀尖微翹，是專門用來殺豬的型制。
掌刀的陳老三接過他遞來的刀看了看刀刃，滿意地點了點頭，在圍裙上蹭了蹭手，走到條凳前端穩了穩腳步。
豬掙得更兇了，兩個壯漢壓住後腿和前半身，陳老三看準了位置，手裡的刀乾淨利落地送進去又抽出來。
豬嚎了兩聲漸漸弱下去，血從刀口處湧出來，被蹲在旁邊的張叔及時用一隻乾淨的搪瓷盆接住，混著些許溫水，盆裡的豬血微微冒著熱氣。
等豬徹底不動了，男人們開始忙活起來。
滾燙的熱水從大鍋裡舀出來澆在豬身上，陳老三帶著人用刮刀褪毛，黑褐色的鬃毛在熱水的沖刷下一塊一塊地脫落，露出底下白淨的豬皮。
院子裡熱氣蒸騰，水汽混著豬毛被燙過後特有的氣味，在冬日的晨光中像一層稀薄的霧。
林舟拿著刀跟著大夥上去前刮毛。
褪完毛的豬被抬上案板開膛，內臟清理出來。
男人們各自分工，幾個人蹲在井臺邊上翻著豬大腸，撒了鹽和麵粉反覆搓洗，清水換了一盆又一盆，把腸壁裡的黏液和雜質洗得乾乾淨淨。
灶膛裡的火也燒得旺，一口大鍋正燉著豬骨湯，咕嘟咕嘟的聲響在院子裡迴盪開去，白汽從鍋蓋邊緣擠出來，裹著一股醇厚清亮的大骨香氣飄了滿院。
張嬸在灶房門口朝林舟招了招手，“林舟你來幫我弄豬紅。”
林舟擼了袖子跟進去，按規矩把三四十隻粗瓷碗在堂屋的四方桌上齊齊整整地擺開，逐碗倒入半碗溫開水和半碗鮮豬血。
張嬸在旁邊探頭看了看，滿意地點了點頭：“對，就這樣放著，一會兒就凝結了，等下開飯的時候上面再撒一勺炒香的豬肺末，那才叫一個鮮。”
弄完豬紅，林舟走到院子裡，張嬸家堂哥正蹲在井臺邊拿清水沖洗處理好的豬肚豬腸，案板上用涼水泡著心、肝、腰子，大鍋灶膛裡的火已經旺了起來。
張叔正蹲在一旁看著陳老三分肉，他手起刀落，半邊豬肉在他刀下很快被分成前腿後腿排骨和五花幾大塊。
張叔招呼林舟過去問他要多少，林舟說要七十來斤，不要一整塊，回去方便醃臘肉。
陳老三二話不說，從還帶著溫熱的那半邊豬肉上利落地剁下一個豬後腿，剩下的往秤上一掛，指標穩穩地停住，不多不少七十五斤。
林舟讓陳老三幫忙分成每塊七八斤的長條，陳老三刀法利落，沒一會兒就把那七十五斤肉切成了均勻的肉條，整整齊齊地碼進麻袋裡。
林舟從口袋裡掏出錢遞給張嬸，張嬸接過錢的時候臉上的笑意又深了幾分。
她心裡有數，光林舟一個人就讓她家掙了不少。
進新房那頭三百多斤的大肥豬加上六七隻老母雞，還有一百斤米酒，今天又提了七十五斤豬肉，光這一個年輕人就頂得上好幾戶人家整年的年貨採買。
也就是林舟能掙錢，不然村裡誰也不捨得這樣買，基本上都是自家養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