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人聊了好一陣，碼頭邊其他的漁民也陸陸續續來了。
大年三十能來趕海的，大多都是閒不住的男人。
趙大伯穿著一件半舊的軍大衣，扛著一隻大網兜從村裡方向慢悠悠地走過來。
看見林舟和李衛國已經蹲在碼頭邊上了，笑呵呵地打了個招呼：“你們兩個後生倒是來得早，潮水還沒退呢。”
“趙大伯，早起的鳥兒有蟲吃。”
林舟站起來，拍了拍褲子上的灰，“今天退大潮，灘塗上肯定有不少好東西。”
趙大伯在碼頭邊找了個位置靠下來，把網兜放在腳邊，也往海面上張望。
又有幾個村民陸續到了，有人拎著桶，有人提著蛇皮袋，三三兩兩地蹲在碼頭邊說著閒話，目光都落在遠處那片正在緩緩後退的海面上。
有人從口袋裡摸出一把瓜子，分給旁邊的人，幾個人蹲在冬日午後的陽光裡邊嗑邊聊，話題從年貨聊到魚汛，從孩子聊到開春的打算，碼頭邊漸漸熱鬧起來。
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，海面上的動靜明顯起來了。
遠處的礁石群從淺灰色的海水中慢慢升高，露出佈滿藤壺和牡蠣殼的深褐色巖面。
潮水退去之後，大片溼潤的灘塗裸露出來，青灰色的沙泥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水光，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細密的銀色光澤。
退潮的速度比預想中快，水面一寸一寸地往後退，原本半浸在水中的礁石越來越多地露出全貌。
淺水窪一個接一個地暴露在空氣裡，蓄著清澈的海水。
“退了退了！”
不知道是誰先說了一聲，原本蹲在碼頭邊上的男人們紛紛站了起來，拎著桶的、扛著網兜的、拿著鏟子的，呼啦啦地往灘塗方向湧過去。
林舟拎起腳邊的桶，李衛國緊跟在後面，兩個人沿著碼頭邊的斜坡下到沙灘上，踩過一段溼潤的沙地，朝著礁石區方向走去。
灘塗上的景象比預想中還要好。
退潮之後裸露出來的礁石縫隙和水窪裡，藏著各種各樣的海貨。
淺水窪裡有擱淺的小魚在甩尾，礁石縫裡擠著幾隻肥碩的青蟹，沙泥表面時不時露出一個細小的氣孔，是蟶子藏在底下呼吸的痕跡。
林舟在灘塗上走得不快，目光在一處處礁石縫隙和水窪之間來回掃視，手裡的鉗子隨時準備出手。
他在一塊半露出水面的礁石旁邊蹲下來，低頭往石壁根部看了一眼。
那裡貼著幾顆品相不錯的辣螺，殼面光滑，花紋清晰，個頭均勻。
他用鉗子穩穩地夾住一顆，順著石壁的方向輕輕一撬，辣螺就從附著面上脫落下來，滾進桶底。
接連幾顆，動作乾淨利落，沒有一顆破損。
不遠處傳來李衛國的聲音：“林舟哥，這邊有個大花蟹！”
林舟直起腰循聲走過去，李衛國正蹲在一塊礁石旁邊，手裡那把短柄鏟子伸進石縫裡往外撥，一隻巴掌大的花蟹被鏟子從縫隙裡趕出來，橫著身子想跑，被李衛國眼疾手快地用桶罩住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