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衛國擰動鑰匙，柴油機突突突地響起來。
周圍的幾條船也陸續發動了引擎，一條接一條地調轉船頭，朝著南望村的方向駛去。
船隊在海面上排成一條鬆散的縱隊，船尾拖出一道道白色的尾跡，在暮色中格外好看。
林舟站在船頭，海風迎面吹過來，帶著鹹腥和涼意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甲板上那隻硨磲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今天這一趟，比預想的多了不少。
船隊駛進南望村碼頭的時候，碼頭上站滿了人，清一色的老孃們。
張奶奶拄著柺杖站在最前面，旁邊是劉嬸和李嬸。
再往後是趙家嫂子、陳大嫂、王嬸，還有村裡大大小小的媳婦姑娘們，黑壓壓一片，把碼頭邊沿擠得滿滿當當。
今天男人們都跟著林舟出海撿海膽去了，她們在家裡等了一個下午，越等越坐不住。
有人提議去碼頭看看，一個跟著一個，最後索性全都來了。
“回來了回來了！第一條船到了！”
林小虎他娘第一個看見船影，踮著腳尖往海面上張望，嗓門大得半個碼頭都聽得見。
幾條漁船依次靠上碼頭，纜繩拋上岸，樁子邊蹲著的大媽們紛紛站起來往前湊。
王老六船上的三個後生最先跳上岸，一人拎著兩隻桶，桶裡的海膽堆得冒了尖，紫黑色的刺球在夕陽下泛著溼潤的光。
“哎喲！這麼多！”
張奶奶湊過去看了一眼桶裡的海膽，柺杖往地上一杵，嘖嘖了兩聲，“這得多少斤啊？”
“張奶奶，底下多得很，一窩一窩的！”
王虎把桶往地上一放，臉上的笑壓都壓不住，渾身上下還滴著水，頭髮貼在額頭上，嘴唇凍得發紫，但整個人精神得不得了。
王虎他娘從人群裡擠出來，手裡拿著一條幹毛巾，一把把毛巾按在他腦袋上，“你個小兔崽子，也不怕凍出毛病來！”
嘴上罵著，手上卻使勁給他擦頭髮，眼角全是笑意。
陳強家的大船靠上岸的時候，周小雲先從船艙裡探出頭來，手裡拎著一隻桶，陳強跟在她後面，光著膀子，肩膀上搭著溼透的褂子。
陳強他娘趙桂芝早就等在碼頭上了，看見兒子兒媳婦一起下船，臉上的褶子笑得一朵一朵的。
“小云，累不累？”趙桂芝迎上去接過兒媳婦手裡的桶。
“不累，媽，今天收穫可好了。”
周小雲把桶遞給婆婆，回頭看了陳強一眼，兩個人對視著笑了一下。
王德髮帶著兩個兒子和三個工仔已經等在碼頭另一邊了，三輪車斗裡碼著十幾個空筐，檯秤擺在車旁邊，手裡攥著賬本和鉛筆，一副準備大幹一場的架勢。
“過秤過秤，誰家要賣的排好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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