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鴻芸坐在辦公桌後,手裡翻著一份報表,耳邊夾著電話。
桌上摞著幾疊半人高的檔案,像幾座小山,把她的臉擋在陰影裡。
電話那頭還在說話,她“嗯”了一聲,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的響。
助理甲快步走進來,把一份檔案放在她面前。
“甄總,這是市場部下季度的預算方案,需要您簽字。”
甄鴻芸翻開,掃了一眼,抓起筆,簽了。助理甲剛轉身,助理乙已經走過來。
“甄總,十分鐘後新專案人員選定會,這是會議資料。”
甄鴻芸接過資料,嘴裡“嗯”了一聲,眼睛還在看剛才那份報表。助理乙還沒走,助理丙已經快步進來。
“甄總,工地出現了重大安全事故,需要您馬上去處理!”
甄鴻芸眉頭一皺,起身就要走。助理甲又走進來,提醒:“甄總,您定的晚餐還沒吃。”
桌上擺著一份盒飯,米飯已經冷硬,菜上凝著一層白油。甄鴻芸看了眼,胃猛地一抽,像被人用拳頭從裡面砸了一下。她皺眉,用手按了按胃部,邊往外走邊吩咐:“不吃了,帶兩片面包和咖啡在車上。”
她沒看那份冷飯。不是不想吃,是沒時間吃。吃了就要消化,消化就要坐著,坐著就要耽誤事。
她剛走到過道,幾個股東男人走過來,把她圍在中間。
“甄總,”最前面的股東開口,嘴角掛著笑,“你一個女人撐著這麼大的公司,何必呢?”
甄鴻芸腳步沒停,往前走了半步,一個身材高大的股東側過身,擋住她的去路。
“你老公得心臟病死十年了,就你一個人帶著兒子撐著四房!圈子還傳遍了,你兒子不成器,簡直就是廢物。”
甄鴻芸的臉色變了,嘴唇抿成一條線,手指攥緊了手裡的檔案。她的指甲陷進紙裡,紙角刺進掌心,疼。但她沒鬆手,鬆了手就輸了。
最後的股東是年紀最大的了,他往前湊了半步,聲音壓低:“不是我說,你還能撐幾年?以後這家業誰來接?不如趁現在還值錢,把股份讓出來,大家臉上都好看!”
“是啊!”股東甲跟著笑,“哈哈哈誰讓你兒子是個廢物呢!”
甄鴻芸氣得身體晃了晃,努力站穩。她的手指攥得太緊,檔案邊緣被捏出一道摺痕。她的胃又抽了一下,這次更狠,像有人在胃裡擰毛巾。她咬牙,把那股疼嚥下去。
“我兒子還小,”她說,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,“他以後成不成器,不是你們說了算!也輪不到你們指點!至於讓出公司?趁早死了你們的心!”
股東甲臉上的笑收了。他往前走了半步,肩膀撞了一下甄鴻芸的肩膀,然後——
重重推了她一把。
甄鴻芸往後踉蹌了兩步,高跟鞋踩在地磚縫裡,崴了一下。她試圖抓住旁邊的消防栓箱,手指擦過金屬邊緣,涼,沒抓住。她摔在地上,膝蓋砸在地磚上,發出沉悶的響。檔案散落一地,白紙黑字,像一群受驚的鳥。
帶頭施壓的股東站在她面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,皮鞋尖離她的手只有半寸。
“給臉不要臉。”他說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