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臨夏是被一陣顛簸晃醒的。
她睜開眼睛,看見的是一片灰藍色的天空,動了動手指,感覺到粗糙的木板,還有濃烈的魚腥味。
活著……
她還活著,運氣不錯!
她撐著胳膊想要坐起來,可渾身的肌肉都在抗議,又酸又疼,像是被人揍了一頓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,還是那身運動服,但已經半乾了。
“醒了?”一個蒼老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江臨夏轉過頭,看見一個皮膚黝黑的老頭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汗衫,頭上戴著一頂破舊的草帽。
他正蹲在船尾,手裡拿著一把刀,在刮魚鱗。動作很慢,但很熟練,一刀下去,魚鱗飛起來,落在甲板上,銀閃閃的。
“這是哪?”江臨夏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。
“海上。”老頭說。
“我知道是海上。”江臨夏按了按太陽穴,腦子還是暈的,“我的意思是……離岸邊多遠?”
老頭抬頭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頭繼續刮魚,“遠了去了。你們倆在海上飄了怕有好幾海里,要不是我收網的時候看見你們,這會兒怕是餵魚了。”
江臨夏的腦子裡嗡的一聲,“那個男生呢?”
“船尾呢。”老頭揚了揚下巴,手裡的刀沒停,“還有氣。不知道醒了沒有,你過去看看吧。”
江臨夏撐著甲板站起來,腿軟得像麵條,晃了兩下才站穩。她扶住船艙的木板,一步一步地往船尾走。
她轉過船艙,看見了躺在船尾的紀念。
他身下墊著一塊破油布,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,嘴唇發紫,雙眼緊閉。衣服上全是海水乾涸後留下的鹽漬,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頭上,像一叢被風吹倒的草。胸口在起伏,很慢,很淺。
江臨夏蹲下來,手指搭上他的脈搏,強勁有力,生命力旺盛。
她想拍他的臉叫醒他,可當手指掃過下頜時,突然她就怔住了。
這個骨面的弧度不對。
她兩隻手捧住了他的臉頰,兩根手指沿著他的下頜骨邊緣,從耳根的位置開始,慢慢地,一寸一寸地往前推移。
不對。
下頜角的角度不對,削骨了。
她鬆開了手,靠坐在船舷上,沉默了很久。
海風從遠處吹來,把她的頭髮吹得滿臉都是,她沒有去撥,只是靜靜的盯著紀念的臉看。
她確定自己從未見過這張臉。
她記憶裡沒有這個人,第一次見到他之前,她從來沒有見過這張面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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