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那天在醫院走廊上,他一拳打斷黃阿曼鼻樑骨的情景。那個發力方式,那種從腰胯傳導到拳頭的短促重擊,沒有經過系統訓練根本打不出來。
還有她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,心裡那一絲莫名的不安,現在突然就放大了。
風浪中那聲被撕碎的呼喊,小夏——
她眼裡閃過一絲不可置信,她自己都覺得荒唐!
不可能,絕對不可能是他,他已經死了,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,這太瘋狂了!
有腳步聲傳來,江臨夏的思緒被打斷。
老頭走了過來。
他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,缸子外面的白漆已經掉得差不多了,露出裡面黑色的鐵皮。他走到江臨夏旁邊,蹲下來,把缸子遞給她。
“喝點水,淡水,省著點。”
江臨夏接過缸子,喝了一小口,水是溫的,帶著一股鐵鏽味。
她把缸子遞回去,“謝謝大叔。”
“你們倆什麼關係?”老頭接過缸子,往船舷上一靠,隨口問道。
“我是大夫。”江臨夏說,“他是我帶的實習生。”
老頭哦了一聲,點了點頭,“那你們怎麼會掉進海里?”
江臨夏沉默了一下,“他家裡出了變故,一時想不開。”
“年輕人,想不通的事多著呢。”他說,“等活到我這個歲數就明白了,沒什麼事是想不通的。想不通,是因為還沒活夠。”
江臨夏沒有接話。
“大叔。”她抬起頭,看著老頭,“什麼時候能靠岸?”
老頭把手裡的搪瓷缸子放在甲板上,站起來,走到船頭,看了看天,又看了看海面。
海面上灰濛濛的,遠處水天相接的地方有一道暗色的線,分不清是雲還是岸。
“得兩三天後了。”他說,“我得下網。家裡就靠這掙錢呢,不能回去。”
江臨夏點了點頭,她說不出能不能麻煩您先送我們回去這種話。
這個老人救了她和紀念的命,給了她淡水,分給她食物,她沒有任何立場要求他為她放棄謀生的機會。
“謝謝大叔。”她說,“謝謝您救了我們。”
老頭擺了擺手,“不用謝,舉手之勞。我在海上打了幾十年的魚,救過的人不止你們倆。海上的人,見了這種事不能不管,要不然海神爺會怪罪的。”
他走回船艙,掀開一塊油布,露出下面幾個塑膠桶和一個布袋子。
“船艙裡有淡水,有餅子。”他把布袋子提起來,晃了晃,裡面發出硬邦邦的碰撞聲,“本來是我一個人的口糧。現在加了你們兩個人,就得節省了。緊一緊,熬個兩三天,沒問題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江臨夏說,“謝謝大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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