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頓了頓,聲音低了下去。
“我不管花多少錢,不管多麻煩,我一定要把她接回來。”
顧石野沒有說話。
他伸出手,握住了妻子的手。那隻手冰涼冰涼的,在發抖。他的手很大,很粗糙,指腹上全是老繭,但握著她的時候很輕,生怕捏疼了她。
“好。”他說,“接回來。”
L國,康寧醫院。
陸凜站在病房的窗邊,手裡拿著一份檔案,已經看了很久。
那是交警部門出具的車禍事故責任認定書。他讓索卡幫忙調的,索卡第二天就送到了他手上,沒有任何拖延。
陸凜從頭到尾看了不下十遍。
根據現場勘查,救護車是在正常行駛過程中,被一輛闖紅燈的貨車從側面撞擊,車身失控翻滾,撞上路邊的護欄後停下。
貨車司機負全責,已經被拘留了。
陸凜把責任認定書翻到第二頁,上面附了幾張事故現場的照片。救護車已經完全變形,車頭潰縮到駕駛艙,擋風玻璃碎成了蜘蛛網,車頂塌陷,車門脫落。地上有一大攤暗紅色的液體,從車門的位置一直延伸到救護車的擔架旁。
他盯著那些照片看了很久。
他是軍人,上過戰場,見過各種各樣的傷。槍傷、爆炸傷、車輛碾壓傷。他知道什麼樣的撞擊會造成什麼樣的傷。
這份事故報告沒有明顯的漏洞。車損情況與撞擊描述一致,責任劃分清晰。一切都合情合理。
但有一個問題。
他拿起病例,一頁一頁的翻看傷情彙總。
重型顱腦損傷,右側顳葉腦挫裂傷,伴蛛網膜下腔出血。雙側橈骨遠端粉碎性骨折。雙側脛腓骨骨折。雙側股骨頸骨折。雙側上頜骨、顴骨、鼻骨粉碎性骨折。
他盯著那幾行字,眉頭越皺越緊。
四肢,雙側,全部!
不是單側,是雙側。不是一處,是多處。
從手腕到小腿到大腿,幾乎所有主要的長骨都骨折了,而且是粉碎性的。
陸凜走到床邊,看著病床上的人。
她的雙手被紗布纏得嚴嚴實實,從手指一直裹到手腕,外面套著外固定支架,在燈光下泛著冷光。雙腳也是一樣,被紗布和支架固定著,像兩件被拆散的機器。
車輛撞擊傷,最常見的是頭面部損傷、胸部損傷、一側肢體的骨折,因為人在車裡有安全帶和方向盤的限制,通常是一側身體先受到衝擊。
雙側四肢同時粉碎性骨折,除非是被車輛反覆碾壓,或者是從高處墜落。
可如果是反覆碾壓,軀幹怎麼會沒有傷?胸腔、腹腔、骨盆,這些最脆弱的地方,一件都沒有。
這不像車禍傷,更像是四肢直接被鈍物敲擊打碎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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