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天來結束通話電話之後,在書房裡坐了很久。
他沒有開燈,窗簾拉著,屋子裡的光線暗得像是深夜。
腦子裡來回轉著同一個問題,怎麼處理公墓裡的那具屍體。
陸凜既然能出現在L國,就說明國內這邊很可能已經有人在查季懷禮的線索了。
如果他們懷疑季懷禮還活著,那第一步就是去公墓驗證。他必須在他們查到之前,把那具屍體轉移走。
當然,他不能親自去,他是副市長,出現在公墓挖墳,一旦被發現,所有的東西都會塌。
他需要一個替身,一個跟他沒有直接關係的人,一個能名正言順地把那座墳遷走的人。
程天來靠在椅背裡,閉著眼睛,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。
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所有可能的人選。他的下屬不行,他的親戚不行,任何跟他有關係的人都可能被順藤摸瓜。
他需要一個跟季懷禮有關係、但又跟他程天來沒有任何牽扯的人。
季懷禮的親戚。
季懷禮是跟著父親從香江那邊過來的,就算父母都死了,怎麼也得有親戚。找個八竿子打不著,平時不走動的關係,花點錢,就說要遷墳,誰也沒有理由阻止。
說幹就幹,他沒費什麼功夫就找到了一個季懷禮的拐彎親戚,季國棟。
第二天上午,季國棟的電話就打過來了。
程天來沒有親自接,而是讓一箇中間人先搭上了線。一個本地的小包工頭,跟季國棟有酒桌上的交情。包工頭按照程天來的吩咐,告訴季國棟,有一筆生意,有人想讓他幫他一個忙,事成之後,十萬現金。
季國棟是個酒鬼,五十多歲,靠打零工維生,他這輩子都沒見過十萬現金放在一起是什麼樣子。
他都顧不上多問什麼,只說了一句話:“什麼時候?”
第三天,季國棟就從香江出發了。
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,頭髮亂糟糟的,鬍子好幾天沒刮,整個人看起來落魄又潦草。
他到了公墓門口,往裡走了幾步,四下張望了一下,然後走到管理員的屋子前,敲了敲門。
管理員正在屋裡聽收音機,聽見敲門聲抬起頭,看見門口站著一個陌生的男人,頭髮亂得像鳥窩,衣服也是皺巴巴的,身上還帶著一股沒散乾淨的酒氣。
他坐起身,眉頭皺了起來,客氣道:“看墓地?”
“我找我侄子。”季國棟的聲音有些啞,像是剛睡醒又像是還沒醒透,“季懷禮。我聽說他葬在這兒。”
管理員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。
“季懷禮?”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,“你是他什麼人?”
“我是他叔叔。”季國棟在門口跺了跺鞋底的泥,“他在老家也沒個親人,我想把他遷回香江安葬。落葉歸根,不能讓他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這兒。”
“香江的?”
“對,香江的。”季國棟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身份證明,遞過去,“這是我證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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