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似乎覺得自己做到這樣只是“普通”,沒什麼特別的,值得自鳴得意。正因如此,她面對任何人時,都不會有居高臨下的姿態。
但說實話,這本身就是一種極深的傲慢了。
所以她既適合吳邪的計劃,又不那麼適合。至少,如果把那個男孩子換成她,解雨臣覺得自己大概會多白幾根頭髮。
和聰明人溝通從來都不容易。如果你不能說服她,就根本無法掌控她。更何況她還年輕,年輕意味著不定性,意味著變數。
解雨臣並不考慮武力脅迫,除非萬不得已。後續計劃中的那些細微處沒有對方的配合,效果會大打折扣。
但關音主動提出和他談談。
這是個很好的訊號。
解雨臣是個生意人。能合作愉快的情況下,他當然不希望兩敗俱傷。
“好吧,關音,我就開門見山吧。”
解雨臣轉過身,率先邁步沿著林蔭道的石板路往前走,姿態自然,彷彿剛才那個被無聲頂回去的指令從未發生過。
關音沉默一瞬,不遠不近地跟在他身側。
“不要報警,把這個念頭從你腦子裡徹底剔出去,關音,相信你沙漠裡,遇到了一些不那麼上得了檯面的事情。你考慮過,對不對?過去幾天,你的手機數次停留在了撥號頁面。”
男人走在昏黃的樹影裡,步履悠然平緩。
“你最終剋制住了衝動,我很欣慰。有光的地方就有暗,兩個世界各行其道又並行不悖,你如果憑著一腔孤勇,將那條脆弱的平衡直接撕扯開,只會引發更加無序的混亂與狂暴,後果是所有人都不希望見到的。”
“我來給你列舉幾種可能的情況吧。抱歉,我不得不說直白些,威脅一位小姑娘實在有損我的家教,但我沒有時間了,必須得長話短說。”
他輕笑了一聲,語調輕柔得甚至帶著點長輩般的體貼:“我恰好有些閒錢,應該可以做到在你踏入分局大門前把人攔下,把你攔下來。或者,在事態不可控時把自己洗得一乾二淨。”
“而你,首先要面臨的是曠日持久的背景調查與精神鑑定,被要求自證清白。你需要耗費數年的光陰、掏空你的積蓄,同時這個檢查的過程可能是漫長無休止的。”
“在沒有鐵證去定案的前提下,躲在陰暗處的人一旦被驚動激怒,只會把最癲狂、最下作的反撲和報復,千百倍傾瀉在你和你的周遭。你會日防夜防,防不勝防。你本該有光明的未來和前途,這對你來很不值當的。”
兩人邊說話,邊往前走。
老小區的柵欄內外,割裂出兩個世界。
欄杆外,盛夏的順京正是燈火輝煌的時分,街面上的車流如同一條奔湧的赤金光帶,連綿的排擋與蒼蠅館子里人聲鼎沸。
圍欄內,老樹高處,蟬鳴聲陣陣。
遼闊的夜又淹過來整條的街,世界被陳舊的夜幕包裹著,白日里披著各色假面行走的人群早已散去。
一盞盞亮起來的街燈的後面,什麼都是朦朧。整條石板路上只剩下兩個人一前一後的單調足音。人往前走,如同夜中游。
解雨臣放緩了步速。垂眸等著反應。
依著她這個年紀,閱歷不夠,哪怕再聰明,面對這種赤裸裸的碾壓與威逼,也該露出本能的驚懼忌憚、反感或是強裝鎮定。
預想中的波瀾全都沒有發生。
他展現的強硬冷酷的態度,對於身側那個單薄的身影,像是往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裡丟了粒石子,連半聲迴響都沒出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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