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你爹走的那年，她在這兒坐了三天，用刀刻的。”
顧衍的手指停在“回來”兩個字上。
“你娘說——他一定會回來的。”
晨風從遠處吹過來，把槐樹上乾枯的鈴鐺吹得沙沙響，像是一串十九年前就響起來的迴音。
顧衍站起來，把弓背穩了，轉身往東走。
副將站在槐樹下，看著他走遠的背影。
“你娘還說——”他的聲音從後面傳來，被風拉得有些遠，“她說，如果你問起來，讓我告訴你——別急著趕路，走慢一點。”
顧衍停下腳步。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替你開路的人，已經把路清乾淨了。”
風從東邊吹過來，帶著遠處田野裡乾草和泥土的氣息。
顧衍沒回頭，繼續往前走。
走了大約三里地，路開始變寬。
從只能容一個人的土路，變成了能走馬車的大道。路面上有新翻的泥土痕跡，像是最近有人修過——坑窪的地方被填平了，碎石被清理到路邊，連路邊的雜草都被割過。
顧衍蹲下來，捏了一把路邊的新土。
土是溼的。翻起來的時間不會超過三天。
他站起來，沿著路往前走。
又走了兩裡，路邊出現了一塊界碑。
界碑是新的，青石，上面刻著字——“涼州界，往東五百里，渭州。”
界碑旁邊，插著一根枯枝，枝頭上繫著一根紅繩。
紅繩很新，像是剛繫上去不久。
顧衍把那根紅繩解下來，握在手裡。
紅繩的一端，編了一個小小的結——是女人編的，手法很細，五個環扣在一起，像一朵還沒開的蓮花。
他把紅繩收進懷裡，貼身放在那兩塊玉佩旁邊。
然後繼續往前走。
這條路，他娘已經替他走過了。
連路邊的界碑，都替他立好了。
他只需要，沿著這條路走到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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