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官員正是大理寺少卿,姓鄭,是沈中平的門生。他看了一眼顧衍,又看了一眼站在臺階下的曹毅,臉色變了幾變,最後咬了咬牙,說:“擊鼓鳴冤,按律當接。來人,升堂——”
“慢著。”
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大理寺深處傳來,不急不緩,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威嚴。
所有人都循聲望去。
一個穿著紫色蟒袍的老人,拄著一根龍頭柺杖,從大理寺的大堂裡慢慢走了出來。他頭髮花白,面容清瘦,一雙眼睛卻精光四射,像是能看透人心。
沈中平。
他居然親自來了。
“沈太師。”鄭少卿連忙躬身行禮,曹毅也帶著禁軍將士齊齊下拜。
沈中平擺了擺手,目光落在顧衍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番,緩緩開口:“你就是顧懷遠的兒子?”
“正是。”
“你父親的事,我知道,”沈中平說,“二十年前,他出兵不利,戰死沙場。朝廷給了他撫卹,給了他哀榮,你還想要什麼?”
“我要的不是撫卹,不是哀榮,”顧衍一字一句地說,“我要的是真相——我父親為何出兵不利?為何援軍不到?為何他戰死之後,有人壓下軍報,封鎖訊息,讓他的冤屈沉了二十年?”
沈中平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,但臉上依然掛著那副從容的表情:“你說是冤屈,可有證據?”
“有。”
顧衍從懷裡掏出那個油布包,高高舉起。
“調令原件、兵部底稿、周啟明親筆批註、沈中平與周啟明往來書信抄本——樁樁件件,全部在此。還有二十三位當年軍中老人的證詞,白紙黑字,簽名畫押。”
沈中平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他沒想到,顧衍手裡真的有這麼多東西。他以為沈文昭能拿出調令原件已經頂了天了,沒想到連書信抄本和證人證詞都準備好了。
“沈太師,”顧衍的聲音在大理寺的門前回蕩,字字鏗鏘,“你當年指使周啟明壓下援軍調令,害死我父親三萬將士,又透過內務府向先帝遞密摺,構陷我父親擁兵自重——這些事,你敢當著大理寺的面,說一句“沒有”嗎?”
沈中平的臉色終於變了。
他沒有回答,但他握著龍頭柺杖的手,指節已經發白。
顧衍轉過身,面朝大理寺的堂上,朗聲道:“大理寺各位大人,登聞鼓已響,冤狀已呈,按律當審。我顧衍今日在此,不求別的,只求一個公道——”
他頓了頓,聲音忽然低沉下來,卻比剛才更有力量:
“求朝廷還我父親一個清白,還三萬將士一個交代,還我娘二十年的眼淚一個說法。”
院子裡安靜得出奇,連風都停了。
沈中平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,像一尊石像。他的目光從顧衍身上移開,落在了遠處的天空上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鄭少卿站在中間,左右為難,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往下滾。
最後,是沈中平先開了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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