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日前,皇宮內苑積雪還未消,寒風吹過紅牆,冷意刺骨。
貴妃江雪凝的景陽宮卻溫暖如春。
殿內,上好的銀絲炭在錯金琺琅暖爐裡燒著,散發出淡淡的香味。
江雪凝斜倚在鋪著狐裘的榻上,撥弄著腕上的翡翠珠串。
她身著一襲繡金錦袍,柳葉秀眉,面若芙蓉,烏髮梳成參鸞髻,斜簪一支赤金點翠步搖,額間描著芙蓉花鈿,襯得她容色灼目,姿儀萬千。
江雪凝原是燕國進獻的美人,生的美麗,又得聖寵,如今是這大周后宮中最得勢的貴妃。
“把人帶進來吧。”她微微抬手,招呼親信周嬤嬤把人帶來。
沈家的老僕劉婆婆幾乎是被人半攙半推進來的。
她一身灰撲撲的舊棉襖,在這滿室的奢華中顯得格外扎眼。
她噗通一聲跪倒,額頭結結實實磕在冰涼的地磚上,有些磕巴的請安:“老、老奴叩見貴妃娘娘。”
“起來吧,賜座。”江雪凝的聲音從上方飄來,她今日心情似乎不錯,唇角噙著一絲看不懂的笑意。
劉婆婆聞言起身,卻不敢坐實,只淺淺捱了繡墩一個邊,身子繃得筆直。
“本宮聽說,你是沈夫人身邊的老人了?”貴妃端起手邊的玉盞,輕輕吹了口氣,茶香嫋嫋。
“回貴妃娘娘,老奴伺候夫人二十多年了。”劉婆婆趕緊回話。
“唉,”江雪凝輕輕嘆了口氣,微皺眉頭“沈家的事,本宮聽了,心裡真是難受。陛下知道錯怪了沈將軍,也因此一病不起。可憐見的,沈夫人也這麼跟著去了,留下幾個姑娘無依無靠,往後這日子可怎麼熬?”這話說完,江雪凝裝模作樣的抬手拭淚。
劉婆婆不敢接話,只連連點頭。
“沈家如今這般光景,最苦的,就是孩子們了。”江雪凝話鋒一轉,目光落在劉婆婆身上。
“本宮與陛下商議著,總得給她們找個歸宿,不能讓忠良之後,真落了不堪。”
“只是……本宮久居深宮,對幾位小姐的性情不甚瞭解,若是貿然指婚,怕反而誤了她們終身。你是看著她們長大的,今日叫你來,就是想細細問問,她們各自都是什麼品性,也好尋個合適的人家,你說是不是?”
劉婆婆一聽,只當江雪凝心善,眼淚立刻湧了上來,哽咽道:“多謝娘娘垂憐,小姐們,命太苦了……”
沈家變故,劉婆婆看在眼裡,疼在心裡,如今既然能為小姐們謀一門好親事,她定要盡心盡力,也算她不辜負老爺夫人的恩情。
侍立在江雪凝身側的心腹周嬤嬤嘆了口氣,聲音溫和卻帶著深意:“娘娘心善,這幾日一直惦記著幾位小姐的終身。總得給她們找個穩妥的歸宿,才不負陛下和娘娘的憐惜之情。你是府裡的老人,定要好好說清楚,道明白了,娘娘也好心中有數,為你家小姐尋得如意郎君。”
劉婆婆不疑有他,連忙用袖子擦了擦眼角,絮叨起來:“娘娘慈心,我們家小姐,都是極好的姑娘,大小姐最穩重懂事,性子和善,又淡雅脫俗,從小就有長姐風範,是最知書達禮,端莊大氣的。”
江雪凝眼波微轉,像是隨口問道:“哦?本宮恍惚記得,她似乎曾與陸家有過婚約?”
劉婆婆臉色一白,喏喏道:“呃……是,是三年前,戶部陸尚書家的公子,後來,後來退了……”她聲音越說越低,滿是難堪。
江雪凝輕輕“哦”了一聲:“那可真是可惜了,其他幾個呢?”
“二小姐最像老爺,自幼便隨軍習武,最擅騎射,刀槍劍戟更是熟稔,性子豪爽直率,是幾位小姐裡最吃得苦的。”
江雪凝聞言,似乎來了點興趣,微微坐直了些:“習武?姑娘家倒是少見。周嬤嬤,京中武將世家,可有哪家子弟尚未婚配,或是,急著婚配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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