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驚雲自從眼睛傷了後,便和沈礪柔一起留在了武安侯府。
武安侯府西廂房的炭盆燒得很足,暖意融融,與外頭的寒風凜冽恍如兩個世界。
沈礪柔坐在榻邊的矮凳上,看著蘇雲舟給霍驚雲換完最後一回藥,又交代了一堆注意事項,終於起身告辭。
門一關,屋裡就剩下他們兩個。
霍驚雲坐在榻沿,眼睛上蒙著一層細白麻布,遮住了大半張臉,只露出高挺的鼻樑和緊抿的唇。
他脊背挺得筆直,像一杆紮在地上的槍,即便是坐著,也帶著一股拒人千里的冷硬。
沈礪柔看了他一眼,又看看屋裡那張床。
床倒是夠大,鋪著厚實的被褥,足夠兩個人睡。
她沒多想,走過去,把枕頭擺正,又把自己的披風解下來搭在床尾,然後回頭對霍驚雲說:“你睡裡邊還是外邊?”
霍驚雲微微一僵。
“……什麼?”
“睡覺啊。”沈礪柔理所當然地說,“你眼睛傷了,晚上要是有什麼事,我睡邊上方便照顧。”
霍驚雲沉默了片刻,喉結動了動,卻什麼也沒說出來。
他從小在軍營長大,後來又領兵打仗,什麼樣的艱難困苦都經歷過,可此刻面對這個理所當然要和他同床共枕的女人,他竟有些不知如何應對。
沈礪柔見他不說話,以為他默認了,便走過來扶他:“來,我扶你躺下。”
她的手剛碰到他的手臂,霍驚雲就條件反射般地往後縮了縮。
沈礪柔愣了愣,低頭看看自己的手,又看看他,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“怎麼了?”她說,“你是不是不習慣跟人一起睡?”
霍驚雲沒說話。
沈礪柔想了想,又道:“沒事,我從前在軍營,跟那些男兵擠一個帳篷睡,習慣了。你要是不習慣,我睡地上也行。”
她說得坦坦蕩蕩,毫無芥蒂。
霍驚雲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。
跟男兵擠一個帳篷……他想起她在軍營裡混了這些日子,心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滋味。
“不不……”他終於開口,聲音有些悶,“就……這樣睡吧。”
沈礪柔便不再多問,扶著他躺下,又給他掖好被角,然後自己繞到床的另一邊,脫了外衣,掀開被子躺了進去。
床很大,兩人中間隔著半臂的距離,誰也不挨著誰。
炭火偶爾噼啪響一聲,窗外的風聲隱約可聞。
沈礪柔睜著眼,盯著帳頂看了一會兒,忽然側過身,看向霍驚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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