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起他背上的那些舊傷疤,想起韓明謙說他三年前在黑水河遇伏,差點丟了性命。
“霍驚雲,”她又開口,這回語氣認真了些,“你……從前吃過很多苦嗎?”
屋裡安靜了片刻。
霍驚雲沒有說話。
沈礪柔以為他不想回答,正要岔開話題,卻聽見他低沉的聲音響起:
“我能有今天,都是因為你父親,他是第一個對我好的人。”
沈礪柔一愣,側過身看他。
他還是那副平躺的姿勢,面上沒什麼表情,聲音卻比方才低了些,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遠的事。
“我七歲那年,父母都沒了。”他說,“族裡人嫌我晦氣,把我送到邊關投奔遠房叔父。叔父把我扔進新兵營,就不管了。”
沈礪柔靜靜地聽著。
“那年我十歲,個子比槍高不了多少。”他的聲音平淡,像是在說別人的事,“新兵營裡都是大人,沒人把我當回事。操練完了,他們喝酒賭錢,我就一個人在營帳後面練槍,那個時候年紀小,經常吃不飽,餓的時候,就去炊事營找吃的。”
“有一回,餓得實在受不了,半夜跑到炊事營,結果被你父親撞見了。”
沈礪柔的眉頭一蹙。
“我以為要挨軍棍了。”霍驚雲說,“結果他看了我一眼,什麼也沒說,進了伙房,親手給我包了一頓餃子。”
“那是我第一次知道餃子是什麼滋味。”他的聲音依舊平淡,可那平淡裡,分明壓著什麼很重的東西,“皮薄,餡多,熱騰騰的。你父親看著我吃完,問我,吃飽了沒有?我說吃飽了。他又問,還想不想吃?我說想。他就說,那就好好練武,以後有本事了,想吃多少都有。”
沈礪柔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。
“後來呢?”她輕聲問。
“後來他收了我當親兵。”霍驚雲說,“教我識字,教我兵法,教我做人。他說,為將者,最重的是愛兵如子。他說,將士們把性命交到你手上,你就要對他們負責。”
他說到這裡,頓了頓。
“這些話,我記了十一年。”
屋裡安靜下來。
炭火噼啪一聲,爆開一小簇火星。
沈礪柔看著霍驚雲的側臉,看著蒙在他眼睛上的那層白布,忽然很想伸手,碰一碰他。
可是她沒有。
她只是輕聲說:“我父親……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。”
“沒錯,他真的是最好的人。”
“所以你要替他翻案,要找到那支親兵,要替他洗清冤屈。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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