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放下茶盞,簡要說了說安妙晴的身份,寧王蕭允澈的正妃,安家嫡女,上回在東宮見過沈知沅,那人眼睛毒,心思深,不是個省油的燈。
裴既明聽完,沉吟片刻。“寧王妃這個時候出京去潭柘寺進香?”
“她說替寧王求平安符。”謝臨淵靠在椅背上,“真假不知道,反正碰上了,沒露底。”
沈映梧坐在榻邊,聽完這些,微微蹙眉。“她會不會是衝著我們來的?”
“不會。”沈晚棠接過話,聲音輕輕的,“她往西去了潭柘寺,跟我們不同路。而且她問的那些話,都是衝著我和世子來的,她不知道青州的事。”
沈映梧看了妹妹一眼,見她神色篤定,不像是被嚇著的模樣,才稍稍放下心。
她伸手替沈晚棠攏了攏被風吹散的鬢髮,輕聲道:“路上累了吧?”
“還好。”沈晚棠靠著她,聲音低下來。
沈映梧笑了一下,沒接話。
裴既明把自己面前那疊紙推過去。“你來得正好,我這邊查到些東西,正愁人手不夠。”
謝臨淵拿過那疊紙,翻了兩頁,目光沉下來。
“鹽船引票對不上。”
“嗯。”裴既明用手指點在其中一頁上,“江寧來的鹽船,近三個月比去年同期多了三成。多的那三成,引票上寫的是官鹽,貨單上寫的成色卻對不上。吳廷璋經手的。”
謝臨淵把紙放下,靠在椅背上,眯著眼想了一會兒。
“青州知府吳廷璋,”他開口,“江寧府調來的?”
“對。在江寧管漕運,到青州還管漕運。”
謝臨淵笑了一下,那笑意淡淡的,可底下藏著一層冷。“江寧被劫的鹽,走漕運到青州,改個引票,就成了官鹽。吳廷璋在這條線上,要麼是開路的,要麼是攔路的。”
裴既明點了點頭。謝臨淵把紙疊好,擱在桌上。
“明日我去碼頭看看。你已經在明處了,暗處的事交給我。”
他說完,站起身,走到沈晚棠身邊,低頭看了她一眼。她正跟沈映梧說著話,燭光映在側臉上,那點疲憊已經淡了,眼睛亮亮的。他看了一會兒,沒打斷她,退到窗邊,靠著牆,把那疊紙重新拿起來翻。
翻到最後一頁時,他手指頓了頓,上面寫著兩個字——立夏。
他抬起眼,看向裴既明。裴既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來,點了點頭。
謝臨淵把紙放下,嘴角彎了一下,那笑意很淡,可眼底那層冷意更深了。
他沒說話,只是往窗邊退了一步,靠在牆上,把整間屋子收進眼底。
裴既明在對面,沈映梧和沈晚棠坐在榻邊,門口方向沒有動靜,灶房方向也安靜。
沈晚棠忽然轉過頭看了他一眼。謝臨淵朝她微微抬了抬下巴,意思是“我沒事”。她收回目光,繼續跟沈映梧說話,可手在身側悄悄朝他那邊伸了伸。
謝臨淵看見了,嘴角彎了一下,沒過去,就靠在牆上看著她。
裴既明起身去了灶房,不多時端了一壺熱茶出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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