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晚棠看了她一眼,忽然笑起來。
“笑什麼?”
“沒什麼。”沈晚棠抿著唇,把那點笑壓下去,“就是覺得三姐姐如今張口閉口都是三姐夫。”
沈映梧耳根微微紅了,伸手在她額頭上輕輕戳了一下。“吃你的糕。”
他靠在牆上,端著茶盞,聽著屋裡兩個女人低低的說話聲和裴既明翻紙的沙沙聲,忽然覺得這一趟來得不算虧。
至少,這小兔子在她三姐身邊,笑得比在京城裡自在多了。
第二日天剛亮,謝臨淵就起了。
沈晚棠還睡著,蜷在被子裡,一隻手搭在他昨夜躺過的地方,掌心朝上,手指微微蜷著。
謝臨淵站在床邊看了她一會兒,沒叫醒她,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。她如今睡覺比從前沉,不怎麼做夢,也不像從前那樣一點動靜就醒。
他覺著這是好事。
他今日特意穿了件半舊的靛藍直裰,外頭罩了件灰鼠皮的褂子,看著像青州城裡尋常的商販。
出門前他在灶房門口站了站,沈映梧已經在灶上了,鍋裡煮著粥,灶膛裡的火映得她側臉暖融融的。
“五妹夫起這麼早?”沈映梧抬頭看了他一眼。
“去碼頭轉轉。”謝臨淵壓低了聲音,“棠兒若是醒了問起,就說我出去買點東西。”
沈映梧點了點頭,沒多問。她如今做事比從前乾脆,該問的問,不該問的不問。
謝臨淵出了巷子,往城西碼頭方向走。青州城不大,從城東到城西,腳程快些兩刻鐘也就到了。
他走得不快,一路上把街面上的鋪子、巷口蹲著的人、茶棚裡坐著的幾個閒漢都收進眼底。
青州比京城安靜,可安靜底下到底藏著的東西,需要慢慢了解。
碼頭上已經忙起來了。
漕船一艘接一艘靠岸,船工喊著號子卸貨,鹽包堆得像小山,空氣裡一股鹹腥味。
謝臨淵在碼頭邊上找了個茶攤坐下,要了碗粗茶,慢慢喝著。
他坐了小半個時辰,把碼頭上幾個管事模樣的人看了個遍。
漕運司的吏員在倉房門口進進出出,手裡拿著冊子,對每一艘靠岸的鹽船報數、驗引票、簽單。
流程看著滴水不漏,可謝臨淵注意到一個細節。
凡是江寧府來的鹽船,驗引票的吏員換了一個人。
別處的船都是同一個人驗,唯獨江寧來的船,換了一個三十來歲的瘦高個,穿皂色短衫,腰間別著一枚漕運司的銅牌。
這人驗完引票,簽單時總會多寫兩筆,然後把冊子合上,衝船主點一下頭。
船主回艙,不多時出來,手裡提著一個油紙包,塞進那吏員袖子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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