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家老宅門口的紅綢在風裡翻卷,像一條被剖開的舌頭。
馬車停在巷口,車伕已經撩起了簾子。沈礪柔踩著杌凳正要上車,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鞋底磕在青石板上,帶著一種慌亂。
“霍夫人……”
那聲音不高,甚至有些發啞,可沈礪柔還是聽見了。
她回頭。
白敏站在門廊下,沒有出來。
她身上那件月白襖裙在滿院紅綢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素淡,像一片落在喜宴上的雪。
她沒有追到馬車跟前,只站在門檻裡頭,一隻手扶著門框,指尖攥得發白。
趙家的門房在旁邊站著,臉上堆著笑,可眼睛一直往白敏臉上瞟。
沈礪柔沒有動。
霍驚雲已經翻身上了馬,此時勒住韁繩,低頭看了她一眼。
沈礪柔微微搖了搖頭,示意無妨。
白敏站在門檻裡,隔著五六步遠,看著沈礪柔。
她方才在正堂裡目睹了那一巴掌,也看見了霍驚雲帶兵進來的陣仗。
她坐在角落裡,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,可那雙眼睛沒放過任何一個細節。
趙世安從來沒這麼對過她。
趙世安對她好,可那種好是拿鐵鏈子拴著的好。
給她吃,給她穿,初一十五放她去上香,可她的日子是趙世安的,不是她自己的。
白敏看著沈礪柔站在霍驚雲身邊的樣子,忽然想起陳景。
陳景從前說過,等他從府學結業,就娶她過門。
陳景還說過,她寫的字好看,以後可以幫他抄書。
那些話過去三年了,白敏以為早忘了,可方才那一瞬間,全想起來了。
她想賭一把。
沈礪柔站在馬車旁,看著白敏。
白敏沒說話,只是看著她,那目光裡有打量,有掂量。
沈礪柔沒動,也沒催她,就是站在原地等她開口。
兩個人隔著五六步遠,對視了片刻。
然後白敏鬆開攥著門框的手指,回頭看了一眼趙家的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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