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滿堂的人,沒一個敢接陳夫人的話,就連老夫人的臉色都變了。”
白敏的聲音不高,可說得不疾不徐:“夫人敢動手,敢說話,敢當著那麼多人的面,替自己、替沈家、替霍將軍把臉面掙回來。”
她說到這裡,頓了一下。
“我坐在角落裡看著,心裡真心尊敬,沒想到這世上原來真的有這樣的女子。
沈礪柔看著她,沒有接話。
白敏把沈礪柔的反應收在眼裡,心裡有了數。
這位霍夫人不是聽幾句好話就會熱絡起來的人,她得往深了說。
她微微偏了偏頭,目光從沈礪柔臉上移開,落在趙家老宅門楣上那纏著紅綢的匾額上,聲音輕了些。
“我在趙家三年,見過的官眷夫人不算少。她們坐在一處,說的都是誰家男人升了官,誰家買了新宅子,誰家的女兒許了好人家。話裡話外全是攀比,可面上還要端著笑,客客氣氣的。陳夫人今日說的那些話,放在旁人身上,大概也就忍了。”
她抬起眼,看著沈礪柔。
“可夫人沒忍。夫人那一巴掌打下去的時候,我心裡……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。像是替我也出了一口氣。”
沈礪柔終於開口了。
“替你出氣?”
白敏垂了垂眼:“夫人別誤會。我沒那個意思。只是……我這個人,這輩子沒跟誰紅過臉。嫁進趙家之後,更是連大聲說話都沒有過。夫人那一巴掌,我連想都不敢想。”
她說到這裡,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。
“夫人可能不知道,涼州城裡的人都覺得我日子過得好。都尉府的夫人,錦衣玉食,出門有人跟著,回家有人伺候。可我每天早上睜開眼,看見的是趙家屋頂的梁,晚上閉上眼,想的還是那根梁。”
她的聲音低下去,尾音微微顫了一下。
“三年了,我沒出過涼州城。除了初一十五去慈雲寺,我沒去過別的地方。趙世安對我好,可他從來不知道我想要什麼。他也不問。”
沈礪柔聽著,目光沒移開。
白敏今日這番話,說得不算直白,可意思到了。
她沒有求沈礪柔幫她,也沒有說趙世安半個不字。
她只是在說自己——說自己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。
一個被關了三年的人,頭一回跟外人說這些。
沈礪柔沉默了一息。
白敏也不催她,只是站在那兒等著。
她今日出來得急,鬢邊有一縷碎髮被風吹散了,她沒顧上攏,就那麼垂在臉頰旁邊。
沈礪柔忽然想起方才在正堂裡,白敏坐在靠窗那桌的角落裡,面前的筷子幾乎沒動過,趙老太太數落她的時候,她低著頭,一聲不吭。
現在白敏站在她面前,說了這些話,不卑不亢的,把該說的都說了,把不該說的都咽回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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