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伕被銀角子碰了臉,疼得咧了咧嘴。他看著緊閉的公館大門,揉了揉發痛的臉頰,疑惑自語:
“哎,你這人怎麼這樣……”
然而,大門關得極嚴,四周安靜下來。
車伕嘆了口氣,揉了揉額角。他蹲下身,藉著月光撿起地上的銅板。他用粗糙的手指在石板縫裡摳出錢幣,吹掉上面的灰塵,揣進懷裡。
他朝門口吐了一口唾沫:
“呸,這幫有錢人,不把人當人看。要不是為了這幾角錢,誰稀罕來這兒遭罪,平白受這氣。”
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石階縫隙裡的銀角子時,車伕登時動彈不得。
月光慘白,將他的影子拉長。
車伕無意間看向地面,發現影子的輪廓異樣。那影子在青石板上膨脹,色澤如墨,難辨人樣。
影子頭部兩側蠕動起來,長出兩個彎曲的巨角,在月光下尤為猙獰。
他盯著地上的影子,脊背發涼,想挪動腳步,雙腿卻直髮軟,怎麼也挪不開。周圍的空氣也變得冷了下來。
車伕屏住呼吸,只覺手腳發冷。
他揉了揉眼睛,大口喘氣,以為是自己太累眼花。
可定睛看去,地上的影子依然變形,角也在抖動。
他連續閉眼幾次,重新睜開,地上的影子才恢復成規矩的人形。他不敢在門前停留,急忙彎腰拉起車朝遠處跑去。
車輪在石板路上壓出雜亂的聲響,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車伕顧不得去撿地上的銀角子,拽起木製車把,拉起黃包車,衝進外面的黑暗街道。
他雙腿痠軟,低頭狂奔。
鞋底踩在石板路上,發出雜亂的聲響。冷風灌進他的脖子裡,激得他打了個哆嗦。
他不敢回頭,只管拉著黃包車奔跑,直到拐過街角,身影徹底隱入前方的夜色裡。
魏家公館二樓,一扇緊閉的玻璃窗後立著幾個人。他們將身體藏在厚重的紅色窗簾後面,探出頭,眼睛一眨不眨地朝下張望。
陶巧慧和下人們貼在窗前,眼睛透過玻璃縫隙,盯著樓下奔逃的車伕。
直到那輛黃包車拐過街角,融入遠處的黑暗中。眼看車伕沒了蹤影,屋裡原本緊繃的氣氛才緩和下來。下人們收回視線,跟著鬆了一口氣。
陶巧慧只覺身子發軟,靠在旁邊的紅木窗臺上。
她掏出手帕,擦掉額頭上冒出的冷汗。她用手拍打胸口,低聲自語:
“總算趕上了。要是被關在門外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下人們跟著垂下雙手,臉上的懼色未消,彼此對視,誰也不敢發出聲響。
走廊深處傳來皮鞋叩擊木地板的聲響,節奏規整。這聲響在空曠的樓道里迴盪,傳入每個人的耳朵裡,壓得人透不過氣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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