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家裡家外》14、出路(2)

作者:格桑·2小時前

“可是媽媽以前也是第一名,她也念了初中、高中,考上了大學的。”金金錶妹沒有轉頭看我,眼睛一直看著前方的路,彷彿低頭喃喃自語,“在老家,奶奶看見媽媽教我念書就會罵她,村裡其他嬢嬢也背地裡笑我媽媽,念過書又怎樣,大學生又怎樣,到頭來還不是和大家一個樣。”

“那是因為表孃遇到了壞人,要不,畢業肯定被分配好工作。”

“可是怎麼能不遇到壞人呢?”

“可以透過增強自我保護意識來規避壞人,比如不要去危險的地方,不要隨便跟陌生人交談,不要吃陌生人遞的東西……”當下的我被金金錶妹問得愣了一下,但依舊習慣性地把學校老師對我們的叮囑流暢背出來。

然而時隔多年,再回想金金錶妹的那個問題,怎樣才能不遇到壞人,我反而說不出一個篤定的答案了。

奶奶信佛,她總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數,遇見壞人也是命中註定,都是個人的因果輪報,我們能做的就是不積惡業,多攢福報,但願來世能好過些。

如今回想,唏噓不已的是,我從小所受的教育,無論來自家庭、學校還是社會,幾乎都是強調對自身的要求,嚴於律己、寬以待人,而對壞人的約束,少之又少,幾近不提。如若遇到壞人,彷彿是受害者的罪過,大家都去指責她。她為什麼要去那麼亂的地方,正經女孩誰去那兒?她怎麼那麼傻,就她被騙?那麼大的人了,都不懂保護自己。相反,對壞人的關注卻少很多。有壞人,就去抓壞人,然後重重地懲罰壞人,讓今後都沒人敢這樣做惡,是不是壞人就會少很多,是不是就不會有那麼多像表孃一樣的女孩遇害?

逐漸明亮的雲層中,一座隱隱發光的七色彩虹橫跨出來,從天的這邊,越過田野,逐漸消失在天的另一邊,遼闊又讓人充滿遐想的美景。

遠遠看見二樓客廳的燈亮著,我猜想是媽媽和奶奶在看電視,但快走進院子時,發現歡歡又被拴住,一個勁衝二摟窗戶狂吠,看起來十分氣憤。金金錶妹衝歡歡喊了一聲,它認清是我們,便停止大叫,開心地搖動著它的小尾巴。金金錶妹伸手來回摸歡歡的腦袋,小聲嘀咕幾句後,歡歡便發出一陣低沉委屈的哭腔,我知道她們又在用我聽不懂的語言交流。

奶奶讓我把廚房切好的果盤端上去,四姑婆家的大表叔來了,正在樓上跟媽媽說事。剛走開,又轉頭叮囑我說,金金就在樓下陪歡歡耍,你端完水果也趕緊下來,在樓下寫作業。大人說話,小娃娃不要偷聽。

奶奶的表情略顯責備,讓我想到上次在門背後偷聽媽媽和她談論表孃的事兒,臉不自覺地火辣,我接過水果,應和了句“曉得啦”,就轉身往樓上跑去。

我躡手躡腳跑上去,想嚇大表叔一跳,誰讓每次去他家,他老從背後突然出現,大叫一聲嚇唬我。走到樓梯拐角處,我聽見媽媽和大表叔似乎是在爭執什麼,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,氛圍讓人覺得緊張,我也就收起了惡作劇的計劃。

那天媽媽叫大表叔過來,是想聽聽他後面對自己親妹妹的安排,說不能總讓金金錶妹跟我擠一張床睡,而且表孃帶著銀銀表妹寄人籬下地住在小姑婆家,也不是長久之計。在媽媽看來,這是大表叔義不容辭的責任,拋開親哥哥的身份和現在一家之主的戶主角色不談,他自己現在住的房子,也理應有表孃的一部分。

大表叔一個勁訴苦,說最近生意不好做,丈母孃身體還不好,自己顧不過來。

媽媽冷冷一笑:“顧不過來?這可是你親妹妹,四娘年紀大了,我不好找她說,但你作為哥哥,就那她們母女東丟西丟了事?”

“你看你,有話好生說嘛,我這不是也莫得辦法啊。”表叔說。

“莫得辦法,我看是你捨不得花錢。院子裡砌個房間,有好難?”媽媽反問。

“你表妹的性格你又不是不曉得,芳芳跟她處不攏,現在就住不到一個月都那麼多事,要讓芳芳跟月圓長期住下去,她得把屋子都給掀囉!”大表叔無奈地解釋。芳芳是我大表嬸的名字。

我很少看見媽媽那麼生氣,不知道媽媽和大表叔之前具體聊了什麼,但是金金錶妹跟我一起吃住、一起上學、一起做作業,我覺得很開心,如果她要走了,我肯定會很難受。

我端著水果走進客廳,叫了聲“大表叔”,他回頭,看到我後臉上呈現一副受驚嚇的表情,我猜想必然是光頭的原因,他很快又回過神,笑著問我:“你頭髮跑哪兒去了?”

我跟大表叔解釋完緣由,媽媽就催促我下樓跟金金錶妹玩去,我知道是她還要繼續跟大表叔溝通,不想我在旁邊聽,每每這個時候我便強烈感覺自己還是一個小孩。即便我知道自己尚處在孩子的年紀,但小時候的我時常渴望能被當作大人對待,尤其是媽媽。

下樓時我聽到媽媽建議大表叔給表孃租個房住,當時鎮上租個小房子一個月也就三百塊出頭,有廚房能解決一家三口開火問題,房間雖小表孃帶著兩個女兒住也是夠的。唯一的問題是一次性要付的錢太多,要麼一次性付清一年的租金,要麼要麼交一筆押金再按季度付房租,算下來還是一次性付合算,因為會額外優惠許多,算下來差不多要付小四千塊。這還不包含購置鍋碗瓢盆、床單被套等生活日用品的費用,即便等表孃下個月發工資,也是不夠的。媽媽還說,實在不行,你們做哥哥嫂嫂的,就當借給她,你們先付下全年的,然後她每個月發工資後再還你。

大表叔似乎被說動了,說回去跟大表嬸商量下。

我當時不理解的是,媽媽明明很喜歡和心疼金金錶妹,給她做好吃的、給她買新衣服、帶她看病、給她溝通上學,但卻不想讓金金錶妹一直住在我們家,即便金金錶妹來後,我做作業明顯比以前積極、正確率也比過去高,種種好的變化,媽媽看見了,但做決定的時候似乎又都看不見了。或許我只有資格做一個小孩,總想刨根問底,糾結答案,大人的世界分明簡單許多,他們只聽自己想聽的,只看自己相信的,所有的條件都是在為他們想要的答案服務。

大表叔走後我們迅速跑上樓給蠶寶寶換新鮮桑葉,一開啟鞋盒,金金錶妹驚喜地發現,個子瘦小一些的蠶寶寶居然率先吐絲。

“想不到小個子後來居上。”金金錶妹有點擔心地問,“大個子不會不吐絲吧?”

“不會的,它是蠶,蠶都會吐絲的。”我篤定地答。

金金錶妹放心了,觀察了會,轉而又問:“它們什麼時候會自己包裹起來呢?”

”。得不急,的序順有都,繭破,繭制,吐“,妹錶金金訴告,的說我跟頭石起憶回我”!吧天幾,啦快“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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