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爸！”
一進客廳，金金錶妹就像只無法抑制快樂的小麻雀，蹦蹦跳跳到她爸爸身邊。
餐桌上已擺好七八大盤菜，大表叔和金金爸爸正坐在桌邊抽著葉子菸喝著酒聊天，四姑婆和大表嬸在廚房忙活最後幾道菜，她們說銀銀表妹正在四姑婆房間哄剛睡醒的雲飛表弟，表孃便叫金金錶妹跟她一起進去，金金錶妹顯示出不情願的樣子，她似乎一刻都不想跟這個男人分開，但還是跟著表孃走進了房間。
媽媽給我使眼神，示意我別跟過去，意思是表孃要給兩個表妹做下思想工作，我作為外人不要在場，帶我挨著大表叔坐下。
“這是你表姐！”大表叔拽著媽媽的胳膊，殷勤地跟金金爸爸介紹。
“姐！”金金爸爸毫不見外地把“表”字省去，顯得親近又熱情。
媽媽或許也不知道該怎樣稱呼他，尷尬地跟金金爸爸笑著點點頭，權當打了個招呼。媽媽本想參與聊天，但看他和大表叔的樣子，都喝得有點上頭了，兩人胳膊搭著胳膊、旁若無人地說著話，便起身去旁邊的廚房幫忙，留我在座位傻乎乎地坐著。
“這還沒開吃，咋都感覺喝多了啊？”媽媽問大表嬸和四姑婆，順勢接過剛出鍋的一盤菜，往客廳走。
“從中午吃飯就開喝，起碼兩斤囉。”四姑婆跟著媽媽走出來，指了指角落從鍾爺爺小賣部打回來的空白酒瓶。
“內蒙人能喝，你表妹夫啥子事都沒得，”大表嬸抱著一摞碗筷走出來，專門放到大表叔面前，笑道，“你再看你表弟，喝得還莫人家一半，都飄囉！”
“哪個飄囉？哪個飄囉！”大表叔腫脹充血般紅透的腦袋突然彈了起來，據理力爭的樣子顯得十分滑稽，“我跟我親妹夫喝酒，難得一回，我高興！”
聽到準備開飯，大表孃把哄睡著的雲飛表弟放到床上靠裡的位置，用被子掖好，免得小孩亂動滾下床，便帶著金金錶妹和銀銀表妹走了出來，面無表情地坐在遠離這兩個男人的空位上，她甚至沒有往金金爸爸那邊看上一眼。
大表嬸端完最後一道湯菜出來，看見這個座位情況，“哎呀，不對”地叫喚，開始重新安排起座位。
“媽，你上座，今天是家宴，長輩要坐正北方位。”大表嬸指著大表叔，一個眼神過去，無需言語，大表叔自覺地坐著四姑婆旁邊，不忘拉著金金爸爸坐到自己身邊，大表嬸挺滿意，繼續安排道，“月圓，你坐過去，跟你老公挨著。”
表孃抬頭看了眼大表嬸，似乎想說什麼，但終究沒開口，只是默默地站起身，挪了過去。
大表嬸滿意地點點頭，正要繼續張羅，聽到院子外傳來熟悉的喊話聲。
“我親侄女婿大老遠來一趟，吃飯都不喊我嗦！”
原來是小姑婆。
白天大門都是敞開的，只見她有說有笑，自顧自地走了進來。
“親姊妹家，淨說這些，是他們著急趕火車，就想隨便家裡整點吃囉。”
四姑婆陪笑解釋，但心裡總覺得不自在，她知道小姑婆不請自來，才不是為了所謂的親戚禮數，只是為了來看她的笑話。
大表嬸趕緊張羅小姑婆進屋，安排到四姑婆左手邊的位置。
大表叔連忙給小姑婆介紹金金爸爸，雖說完全多此一舉，畢竟整個屋裡就這一副生面孔，但該走的流程還是必不可少，否則容易落人閒話，緊接著又轉身向金金爸爸介紹小姑婆。
四姑婆看金金爸爸似乎不知道怎麼稱呼小姑婆，解圍道，叫小孃。
然後金金爸爸叫了聲“小孃”，小姑婆心花怒放地“哎”一聲應和，心滿意足地坐到四姑婆身邊。
小姑婆帶來了她的見面禮，一個鵪鶉蛋大小的純銀製長命富貴鎖，是給雲飛表弟的，還給在座的孩子們——兩個表妹、我、仔仔，都一人包了一個見面紅包。每次家裡請客只要小姑婆來都會給我們紅包，一般都是兩張一百塊的紅票子，別的長輩也會給，但是都沒小姑婆給得多。雖說我不喜歡去小姑婆家坐客，但是家裡請客吃飯或是到別人家坐客，我很喜歡見到小姑婆，她除了紅包每次還會買些別的遮手禮，比如旺旺大禮包這些媽媽一般不會給我買的零食。似乎也沒有主人家不喜歡小姑婆這樣的客人，除了四姑婆。
四姑婆說雲飛剛在裡屋睡著，等吃完飯再讓表孃抱出來給小姑婆看，鎖就讓表孃先代收，一家人才正式開始吃飯。
但這飯吃得是各有各的滋味，心中都五味雜陳，不痛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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