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回1978:我靠手藝養全家》第5章 退婚不是一句話(2)

作者:四玥十二·2小時前

“先把今日退了的記上,免得往後誰記錯。”晚禾把筆遞給德叔,“餘下八十,一文不賴。可您若要我們今日拿出來,確實沒有。”

德叔抬眼看了趙家堂叔,見對方點頭,便在紙上寫下數目。吳桂香盯著“餘款八十”四個字看了許久,忽然問晚禾:“你是不是在外頭有別人了?不然前些日子還好好的,怎麼說變就變?”

院子裡有人挑著水桶經過,聽見屋裡聲音高,腳步慢了下來。陳桂蘭臉色一白,起身要去關門,晚禾卻先把門邊的布簾放下,回身答道:“沒有別人。吳嬸,我不願嫁長根,是我自己想清楚的事。您要追彩禮,我認;若拿沒有的事說我,我不能認。”

趙長根的臉漲紅了。他在村裡一向老實,別人說他孝順,他也確實沒違過母親的意思。今日一路來,他以為晚禾只是賭氣,等長輩們把錢的事談好,婚事說不定還有回頭的餘地。如今她當著兩家人說得清清楚楚,他反而不知該替自己爭哪一句。

“晚禾,”他終於開口,“你是不是嫌我沒本事?我在隊裡幹活,年底分糧不會少你的。等以後攢夠錢,咱們也能置臺機器,你想做針線活,我又不是不許。”

晚禾看著他手背上曬出來的顏色,想起前世他也曾說過這樣的話。那時他不是沒想過讓她好過些,只是每回她要去鎮上做工,吳桂香說家裡沒人下地,他便勸她再等等;等到孩子出生、父親病重、家裡債越積越多,那個“以後”始終沒等來。

她沒有把前世的怨氣撒到眼前的人身上,只說:“長根,你想的是安安穩穩把日子過下去,我想先把我爹的病和家裡的債料理好,再靠自己的手藝掙飯吃。你不必為了我同你娘吵,我也不能嫁過去以後再求你替我做主。”

趙長根聽得發怔,想反駁她說母親並非事事管他,回頭看見吳桂香正瞪著自己,嘴邊的話又停了。趙家堂叔咳了一聲,叫他先別爭這個,婚事若真成不了,就把欠賬和兩家往後如何往來說妥,別叫村裡傳出難聽話。

德叔趁勢提議,八十元分幾次還,先定頭一筆,後頭按農忙和結工錢的日子排。吳桂香咬定一個月內至少要還三十,否則趙家沒法向親戚交代。林建國聽見三十便搖頭,說隊裡分配沒到日子,工頭預支的五塊還要扣回去,真按這個數寫,到期還不上,只會鬧得更難看。

兩邊磨了將近一個時辰。茶涼了兩回,德叔嗓子都啞了,吳桂香才肯把頭一筆降到十塊,卻要求下個月初十之前送到趙家。其餘七十元要寫明總賬,每次還款都由德叔或雙方長輩作見證,不能口說無憑。

林有福想應下來,晚禾先問了一句:“十塊還了之後,餘下七十,是不是可以照家裡實際進賬再定每筆數目?要是今日把每個月都寫死,趕上我爹要換藥,我們還不上,您一樣要上門。”

吳桂香不肯鬆口,說自己吃過這回虧,往後誰的話也不信。趙家堂叔卻覺得再逼下去無益,便提議每月初十由林家報一次還款數,頭一個月十塊必須到,往後至少不能失了音信,年底前再由兩家長輩核對餘款。若有一筆沒還清,雙方當面寫明,免得賬目混亂。

“年底前還不清呢?”吳桂香問。

“還不清就繼續認賬。”林有福接過話,“我這把老骨頭還在,總不至於賴你們家的錢。”

晚禾聽得鼻子發酸,卻沒有搶著替父親說什麼豪言壯語。她手裡那幾枚硬幣連明日做圍裙的料錢都未必夠,若此刻拍著胸脯說三個月還清,不過是換個好聽的說法騙人。她把德叔寫的紙接過來,逐行讀給母親聽,確認“婚約解除”和“彩禮欠款”分成兩件事記,不能因為還沒付完八十元,趙家便又拿婚事來要挾。

吳桂香聽見“解除”兩個字,眼眶突然紅了。她把錢和票一把收進手帕,嘴裡說趙家娶媳婦不愁,長根往後找個肯安分過日子的,日子只會更好。可她起身時仍把椅子推得很響,出門前還問德叔那張字據有沒有寫清林家欠的錢。

德叔把兩份字據分給雙方,叫他們各自收好。趙家堂叔在紙上按了手印,林有福也按了,趙長根站在門檻上等母親,臨走回頭看了晚禾一眼。他似乎還想問什麼,最後只說,家裡那輛腳踏車本來準備成親時給她騎,票既退了,他明日便託人另找車。

“你自己用吧。”晚禾答道。

趙家人走後,堂屋裡靜得只剩建軍撥弄竹椅的聲音。陳桂蘭把桌上的空茶碗收進木盆,洗到第二隻時,忽然問女兒是不是終於稱心了。她的語氣不重,卻比方才吳桂香的高聲質問更讓人難受。

晚禾過去接過木盆,說這門親事是自己不肯,娘怨她也該怨,可她不願拿後半輩子去換眼前八十元的寬限。陳桂蘭聽完,抹了一把眼角,罵她只會講道理,家裡下個月初十拿不出十塊,誰去面對趙家?罵完又問她晚上吃不吃飯,灶上還有半碗番薯粥,涼了就糊成一團。

“吃。”晚禾把木盆端去灶房,“我先把明日要帶的樣子做好,吃完再踩一會兒機器。”

“你還要做?”陳桂蘭追到門邊,見她從布袋裡取出舊圍裙,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塊磨薄的前兜,“這東西人家真肯花錢買?”

“許嫂肯讓我拿去試。買不買還沒準,先把該做的做好。”

林建國聽見她們母女說話,走進來問樣布還缺多少。晚禾說只做一條樣品,剩下的寬布勉強夠用,若真接到一批,得另找料。哥哥點點頭,沒再說姑娘家做買賣不靠譜,只提醒她去鎮上別走太晚,趙家今日鬧過一回,外頭少不了閒話。

黃秀芬把睡著的建軍抱回屋,過了一會兒又折回來,手裡拿著一小卷粗線。她說這是去年給孩子縫棉襖剩下的,顏色不漂亮,壓圍裙腰帶卻結實,叫晚禾先拿去用。晚禾要記賬,秀芬擺擺手,說線錢先不急,真接了單子,按件給她工錢便成;若只是做一條試樣,她今晚能幫著壓兩道線,省得晚禾一個人熬到半夜。

梁春燕聽見訊息趕來時,天已經擦黑。她原以為趙家鬧得這樣厲害,晚禾至少要歇兩日,誰知院子裡已經擺開了報紙紙樣。她把帶來的煤油燈擱在窗邊,嘴上說林晚禾這人真倔,手上卻利索地把寬布攤平,照著尺寸壓住邊角。

“明天見了許嫂,你先別問人家要二十件。”春燕拿剪刀比著布邊,“咱們一臺機器,連布都沒買齊,二十件做壞一件就賠一件。”

“先讓人試,再問有多少人肯掏錢。”晚禾把腰帶的位置畫好,“若真有人訂,名字、尺寸、定錢都得記清楚。食堂裡的人自己買,跟糧站拿公家的錢買,不能混在一處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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