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回1978:我靠手藝養全家》第5章 退婚不是一句話(1)

作者:四玥十二·1小時前

林建國把腳踏車支在院門口時,車輪上還沾著鎮上的黃泥。他一進門就問林晚禾圍裙樣子畫好了沒有,問完又想起自己是來傳話的,忙從衣兜裡掏出一張折得皺巴巴的紙。

“送菜的阿榮說,許嫂明早只叫你帶樣品過去,糧站管事的還沒點頭。你別聽見一批兩個字,就先去買一車布。”

林晚禾接過紙,上頭寫著“胸前加寬、腰帶加長、前兜要深”三行字,末尾還有一處被汗水洇開的墨跡。她認得那筆畫,是許嫂寫的。昨天量尺寸時,許嫂說得最多的是結實,今日託人送來的要求卻比昨天細,說明確實有人把樣品拿去看過。

“她說什麼時候要?”晚禾問。

“明早,別趕在食堂開火的時候。阿榮說她們早飯忙得腳不沾地,過了九點再去。”林建國說完,目光落在妹妹手裡的布料上,“你那點錢,夠做一條嗎?”

“先做一條,夠不夠得算過才知道。”

她把報紙紙樣鋪到飯桌上,拿碗壓住四角。梁春燕剛從隔壁過來,聽見有了訊息,眼睛亮得厲害,伸手就想把上回剩的寬布拿出來。晚禾沒讓她剪,先拿許嫂借給她的舊圍裙比尺寸,發現舊圍裙的前兜下沿補過兩回,腰帶卻只剩半截。若照原樣做,布倒是省了,穿在身上仍舊不合用。

黃秀芬抱著建軍進屋,看見她們對著報紙比劃,順手把孩子放到竹椅上。建軍病剛好,沒什麼精神,捏著一截幹番薯不肯吃。秀芬摸了摸樣布,說灶房裡燒火的人彎腰多,前兜縫得太低,裝把勺子便往下墜,最好在上沿再壓一道線。

“嫂子,明天的試樣若是過了,我想請你幫忙做。”晚禾把她的話記下來,“按件給工錢,不叫你白忙。”

秀芬看了一眼建軍,笑了笑,卻沒立即答應。“先看人家到底要幾件。你哥今天才同我說,家裡還等著趙家來定日子。你若接了活又去談退婚,機器誰踩?”

話說得實在,屋裡一時沒人接。陳桂蘭正在灶房煮藥,聽見“趙家”兩個字,端著碗出來,把藥放到林有福床邊,才說德叔下午會領人來,叫晚禾先把手上的布收了,別讓人家進門瞧見她還在忙做買賣。

“做買賣又不偷不搶,怎麼見不得人?”春燕脫口而出。

“我怕的是人家說我們拿了彩禮還裝窮。”陳桂蘭把椅子搬到堂屋正中,語氣裡帶著幾日沒睡好的疲倦,“你們年輕,嘴上說得痛快。那八十塊是我花出去的,人家真鬧起來,我這張臉往哪裡擱?”

晚禾收起紙樣,沒有再頂嘴。她知道母親怕的不只是鄰居議論。父親傷著腰,哥哥有自己的小家,趙家若逼著一次還清,母親手裡剩下的四十元便是全家最後一筆能隨時拿出來的錢。她先去灶房燒了壺水,又把那張退婚後要還多少錢的賬紙重新寫了一遍,放在父親床邊。

林有福靠著枕頭,手掌搭在腰上,看她寫到“彩禮一百二十元,醫藥費八十元,現存四十元”,才開口問:“你自己的那兩塊七毛四呢?”

“那是做貨的本錢,已經用掉一部分。修機器花了四角,昨天賣出一副袖套,收回六角。”

父親把賬紙拿近了些,問她是不是打算拿賣袖套的錢還趙家。晚禾搖頭,說自己賣出去的只有一副,賬上還欠春燕的幫工和機器維護錢,若把收到的六角全算成賺的,下回連線都買不起。

林有福聽完,半天沒說話。他原先做過生產隊的記工員,算盤不算快,卻見過不少人把公家的谷種拿去頂眼前的急,等春耕時再四處求人。他把賬紙摺好,壓在藥碗底下,叫女兒下午只管把話講明白,不能為還債又把自己的手腳綁起來。

趙家的人過了晌午才到。先跨進院門的是德叔,他在兩家之間傳過話,見陳桂蘭迎出來,便先把手裡的蒲扇往她手上一遞,叫她別忙著倒茶。後頭跟著趙長根的母親吳桂香、趙家一個年長的堂叔,趙長根本人落在最後,推著一輛舊腳踏車,進門時還低頭看了看車胎有沒有扎進院角的碎石。

吳桂香進屋後沒坐,目光先從堂屋掃到灶房,又落在晚禾放在桌角的布包上。“桂蘭,咱們也不是第一回來你家。彩禮給了,日子說好了,如今你閨女一句不嫁,叫長根往後怎麼見人?”

陳桂蘭給她搬椅子,嘴裡說是自己沒教好女兒,手卻不住地往圍裙上擦。德叔見氣氛不對,忙說今日是來算賬,不是來翻舊話,叫兩家把銀錢和票證先點清楚,往後的日子才好談。

晚禾站在父親床邊,等母親坐穩了才開口:“吳嬸,婚事是我不願意,趙家給的錢該退,我認。可那八十塊確實用在我爹看病上,不是我們藏起來不還。今日先把四十塊和腳踏車票退給您,餘下的,請長輩們定個我們能做到的還法。”

吳桂香一聽“四十”,臉色立刻沉了。“我給的是一百二十,不是四十。你家病人吃藥,憑什麼叫我家墊著?當初說親的時候,誰也沒說彩禮要拿去填窟窿。”

陳桂蘭從懷裡掏出用手帕包著的錢,手帕角都洗得發白。她把錢一張張攤在桌上,又從抽屜裡取出那張一直沒用的腳踏車票,推到德叔面前。她沒敢直接遞給吳桂香,只說八十元的收據在櫃裡,若趙家要看,她現在就去拿。

“看收據做什麼?”吳桂香聲音高起來,“難道看了收據,我家長根就不用娶媳婦了?”

趙長根聽見母親提自己,抬頭望了晚禾一眼,嘴唇動了動,最後卻只說:“娘,先讓德叔點錢吧。”

德叔把票證放平,又數了兩遍鈔票,叫趙家堂叔也過目。四十元一分不少,票證沒蓋過使用章,事情到了這一步,吳桂香仍不肯伸手。她把椅子往後一挪,說自己拿四十元回去,村裡人還以為趙家缺這點錢,退婚的事卻未必能就這麼算了。

“那要怎樣算,您說個明白。”林有福撐著床沿坐起來,腰疼得額角出了汗,“彩禮是我們大人收的,醫藥費也是我花的,不能全叫晚禾一個人擔。八十塊我認賬,您給我些日子,我讓建國一道想法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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