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回1978:我靠手藝養全家》第15章 藤箱不是布做的(1)

作者:四玥十二·1小時前

第二天一早,梁春燕就把院門口的矮凳擦了兩遍。林晚禾到時,她已經在桌上鋪好了粗布,旁邊擺著針線、剪刀和一隻搪瓷碗,碗裡裝著昨晚挑出來的銅釦。晚禾看了眼牆上掛著的舊書包,問她是不是打算開門迎客。春燕說陳老師今日要帶藤箱來,總不能叫人家抱著東西站在泥地裡。她說得理直氣壯,腳邊那三隻尚未修好的舊包卻把凳腿圍了個嚴實。

“先把昨天那隻待試背的拿下來,別讓人坐壞了。”晚禾把布包擱下,又將另外三隻按家長的回話分開。鎮東小學羅老師送來的九隻舊包,她們只接下四隻,另外幾隻已經按估價退回。如今四隻裡做好一隻,餘下三隻還等著拆線,另有那隻家長自帶布料的簡易布袋要試尺寸。若藤箱也要動手,今天這張桌子恐怕真擺不下。

秀芬晌午前得回家照看建軍,進門便先問哪件能讓她帶走手縫。晚禾挑出一隻只需換內襯的舊包,指著拆開的線口說明白,叫她回家做,晚飯前不必趕來。秀芬接過布,摸了摸那塊新配的藍色裡襯,忽然問春燕:“你娘昨日說機器要收半日錢,定下來沒有?”春燕一時沒接上,低頭去撥搪瓷碗裡的扣子。

梁母正好端著洗好的菜從灶房出來,聽見這話便把菜籃放下。“我說的是按日子算,不是你們踩一腳收一回。上回圍裙趕工,燈油、機油都是我家出的,機器真壞了,找陳師傅還不是要錢?”她看向晚禾,話雖衝,卻沒有趕人的意思,“你們做得長久,就別拿人情當本錢。”

晚禾早有準備,翻開賬本給她看。這兩日機器只佔上午和傍晚,梁母自己的縫補活照做,機油則由她們買;她提議每用半日記一筆機器費,先按試行的數算,月底再對照實際用時調整。梁母聽完沒有立刻點頭,倒先問春燕肯不肯從自己那份工錢裡分攤。春燕把鉛筆往耳後一夾,說機器是自家的,她更該出,免得旁人說她跟著晚禾做生意,只會佔家裡便宜。

話說到這裡,陳老師的腳踏車鈴在巷口響了。她帶來一個十三四歲的男孩子,男孩雙手抱著一隻藤編書箱,走得小心,像抱著一筐不能碰的雞蛋。書箱四四方方,蓋子原本用皮條扣住,如今皮條斷了一截,箱底一角的藤篾也翹起來,外頭還纏著一圈褪色麻繩。男孩進門不肯放手,直到陳老師說要給人看看哪裡壞了,他才慢慢把箱子擱在桌上。

男孩叫阿榮,住在離村小三里外的河邊。他說箱子是外公編的,已經用了五年,先是姐姐背,後來才輪到他。上個月下雨,他踩滑了一腳,書箱撞在石階上,底角斷了兩根藤篾,蓋子也扣不牢。母親想給他縫個布袋,他卻捨不得扔,說外公眼睛不好,如今編不出這樣的箱子了。

春燕伸手去掀蓋子,晚禾趕緊叫她別使勁。藤篾幹了以後發脆,斷口旁邊已有細細的裂紋,若沿著舊摺痕硬掰,沒壞的也會斷。她繞著箱子看了一圈,先問阿榮平日裝幾本書,是否還放飯盒。阿榮把書一本本取出來,最底下還有一隻用布包著的鋁飯盒,箱底被壓出一道彎痕,顯然不是換根扣帶就能了事。

“這個我不敢照修書包的辦法收。”晚禾把箱子輕輕放回桌上,對陳老師說明白:她會縫布、會加固肩帶,藤篾編接卻沒學過,若只在壞角上縫一塊布,表面遮住了,箱底受力還是不穩。阿榮聽見“不敢收”,臉色立刻變了,雙手按住箱沿,像怕她下一刻就叫自己拿走。

陳老師沒有替他求情,只問有沒有別的辦法。晚禾想起鎮東那條巷裡有個做竹器的老師傅,先前她去買竹尺時見過他替人補籮筐,便說可以帶箱子過去請人看。若能補藤篾,她們再負責縫一條結實的新揹帶;若補不了,也得讓阿榮和家裡商量,是繼續留著作紀念,還是另外做布書包。價錢和日子都不能現在答應。

阿榮問去鎮上要不要先交錢,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。晚禾說先問價,不動箱子便不收他的工錢。男孩抿了抿嘴,仍盯著那道斷口。春燕看他難過,忍不住說不過兩根藤篾,鎮上的師傅總有辦法。晚禾朝她搖搖頭,等陳老師帶阿榮去院裡喝水,才低聲提醒:“咱們沒看過人家怎麼補,別先替人把話說滿。”

陳老師下午還有課,約好明日再來聽訊息,臨走前特地讓阿榮把箱子帶回去,免得晚禾還沒問清便擔著保管的責任。男孩原本以為要把箱子留下,聽說能帶走,肩膀終於鬆了些。他抱著書箱走到門口,又回頭問:“若補好了,能不能別換掉原來的扣子?那也是我外公做的。”晚禾答應替他問,能留便儘量留,但若舊釦子撐不住,得先告訴他。

人走後,春燕把桌上那條斷皮帶的尺寸記下來,問晚禾是不是現在就去鎮上。晚禾指了指三隻等著修的舊包,說先把答應今日做的做完,下午趁墟散了再去。她拿起第一隻舊包,剛要拆線,春燕卻伸手攔住:“這隻讓我來。你去把羅老師那四張單子重新看一遍,省得待會兒又說我裁錯。”話說得不大好聽,手卻已經把包抱到了自己面前。

午後那個做簡易布袋的孩子跟著羅老師來了。孩子叫小全,比阿榮矮半個頭,肩膀窄,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衫。他母親沒來,只讓他帶著一張寫了名字的紙條。羅老師把家長確認過的樣式拿出來,上面畫著兩根系口布繩,旁邊寫了四角的最高價,字跡歪歪斜斜,紙角還有油漬。

晚禾先讓小全揹著舊包走兩步,又量了肩寬和從肩頭到腰間的長度。春燕拿家長帶來的厚布比了比,發現布幅比昨日估算的窄,若照原先畫的樣子裁,袋底就得拼一道縫。秀芬在旁邊聽見,放下手裡的針,說拼縫可以,但得在裡面加一道包邊,不然孩子裝幾本厚書,底下遲早扯開。

四角錢本來就緊,再加包邊便要多用布。春燕把算盤珠撥得噼啪響,算來算去,工錢幾乎剩不下。她望著晚禾,等著她說不做。晚禾卻先問小全平時帶幾本書,是否要放飯盒。孩子說午飯回家吃,只帶兩本課本和一本練習簿,有時還裝一支竹筆。她把袋底改窄一點,省出布做包邊,肩帶仍用新織帶,樣式比先前小了些,價格卻能守住。

“若以後要裝更多書,這隻就不夠用了。”晚禾把紙樣遞給羅老師,叫她先看清。羅老師讓小全把書擺上去比,見確實放得下,才點頭讓她們開工。小全站在旁邊,忽然問袋子能不能縫一小塊紅布作記號。他說班上有個同學也背灰布袋,放學時常拿錯。春燕從布頭籃裡翻出一小塊紅布,問縫在翻口下面行不行,孩子這才露出一點笑。

傍晚,簡易布袋的袋身做好了,肩帶卻還沒壓線。梁母要用機器替鄰居趕一件衫,晚禾便把桌面收出來,帶著紙樣和藤箱尺寸去鎮上。春燕原想跟著,梁母一聲叫她去挑水,她只好把鉛筆塞回耳後,隔著院門喊:“問價時記得問清,別又買一堆只夠做一隻的零頭!”

竹器鋪的何師傅不在,守鋪的是他侄子,正蹲在門口削竹條。晚禾把藤箱的斷口畫給他看,又說了箱底彎曲的情形。那年輕人聽完便搖頭,說沒見實物不好定,藤和竹看著相近,韌性卻不同,若找不到粗細相當的舊藤篾,補上去顏色、彎度都可能不一樣。他讓晚禾明早把箱子帶來,最好讓主人也來,當面講清楚能修到什麼程度。

晚禾問若只加一層可拆的布底託,能否先讓孩子揹著用。年輕人想了想,說布托可以分擔些重量,卻擋不住斷角繼續開裂;若箱子要日日揹著走三里路,還是先把骨架修好。說到這裡,他看見晚禾手裡的賬本,忍不住笑她記得比收糧還細。晚禾把他說的幾條都寫下來,又問明日何師傅幾時回來,才從鋪子裡出來。

回程經過供銷社,晚禾順手買了一小截結實的織帶。櫃檯上的售貨員認出她,問上回買的灰帆布做成什麼了。她說做了書包,還在試不同的尺寸。售貨員指著櫃檯後頭一卷較厚的藍布,說過兩日可能會調來一批,價錢未定,若要得多,可以先來看樣。晚禾問清到貨日,沒交訂金,也沒說一定要買,免得把手裡為還債留的錢先壓在看不見的布上。

她到家時天已經黑了。陳桂蘭在灶邊切菜,聽女兒說又跑去找修藤箱的師傅,先問:“你不是會縫衣裳嗎,怎麼如今連竹簍子都管?”晚禾洗淨手,把今日問到的話說了一遍,母親聽到要讓孩子帶著箱子再跑鎮上,便皺眉說阿榮家遠,來回一趟不容易,最好讓陳老師先把訊息帶過去,別叫人白走。

晚禾正有這個打算。她找出一張乾淨紙,把竹器鋪的地址、何師傅在鋪的時辰和需要當面驗箱的緣由寫明,又請建國明早路過村小時幫忙送給陳老師。建國看過紙條,問她這趟跑腿掙幾多。她說眼下分文未掙,連藤箱能不能修都不知道。建國聽完搖頭,嘴裡說她淨給自己找麻煩,第二天卻答應替她把紙條送到學校門房。

第二天上午,羅老師帶小全來試那隻簡易布袋。袋身用家長送來的厚布,裡襯是舊床單,肩帶由晚禾配了一小截新織帶,紅布記號縫在翻口內側,只有開啟才看得見。小全揹著繞院子走了三圈,書在裡面晃了兩下,袋口卻沒有松。他母親隨後趕來,把四角錢放在桌上,又摸了摸紅布記號,低聲說這孩子原本不肯用布袋,嫌同學笑話,如今倒肯揹著不放。

晚禾沒接那句誇獎,只把收條遞過去,提醒袋子不是防雨的,遇上大雨得拿油紙或舊布護著。小全母親點頭,說能有個結實的袋子已經夠了,走時還把餘下的舊床單邊角留給她們,說往後若有別的孩子需要,能用便用。晚禾沒有把布直接收進自家料堆,而是在紙上記明是家長留下的舊料,等對方走遠才交給春燕分類。

春燕數著這單剩下的工錢,忽然覺得昨日那筆機器費沒那麼刺眼了。她把布袋從裁片到完工用的時辰算了一遍,發現若下回還是四角的價,單靠兩個人輪流踩機器,根本掙不了幾多;但若提前裁好兩種尺寸的紙樣,手工先折邊,機器只縫承重的地方,便能省出不少工夫。她越算越起勁,連梁母叫她去曬豆角都沒聽見。

晚禾沒有急著把簡易布袋當成新生意,只叫春燕把這回的尺寸和用料留底。做給小全的那隻,是家長自帶厚布才守住四角的價,若換成她們自己買布,成本便是另一回事。春燕把這句話寫在本子上,寫完抬頭看她:“你如今是不是看見有人來問價,先想到的都是哪兒會賠錢?”晚禾笑說不先算虧處,等收不到錢時再算,誰替她們把布縫回原樣。

到了晌午,陳老師帶來回話。阿榮和母親明早願意到鎮上去,箱子先給何師傅驗,能補便補,補不了就帶回來。陳老師說孩子的外公知道這事,特地從櫃子裡翻出兩根舊藤篾,顏色雖深,粗細卻與箱子相近,叫阿榮帶去給師傅看看。晚禾聽了有些意外,先前她還擔心材料難找,沒想到老人自己留著備用的藤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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