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重回1978:我靠手藝養全家》第18章 先借的布袋,後算的賬(1)

作者:四玥十二·1小時前

婦人站在梁家門口,褲腳沾著一圈幹泥,手裡那隻舊書包比白日里更破了些。林晚禾認得包底露出的藍布,便把門讓開,先請她進屋坐。婦人卻沒挪步,朝屋裡掃了一眼,見牆上掛著兩張紙樣、桌邊擺著縫紉機,才把書包往前遞了遞:“我兒子說,你們給他借了個袋子,還叫我今晚來。那袋子幾多錢?”

她說話又快又硬,梁春燕原本端著水要迎,聽見最後一句,臉上的笑收了幾分。晚禾沒有先報價,只問男孩是不是已經揹著布袋回家。婦人說他回去便把書裝進袋裡,連飯也沒顧上吃,就說新袋子揹著不磨肩。她在鎮上替人洗衣裳,傍晚才回來,聽完兒子的話,以為孩子揹著她賒了東西,急忙趕來問清楚。

“那是借給他兩日的樣品,沒賣。”晚禾把白日寫的記錄拿給她看,“舊包先驗過,再商量修不修。若不修,明日您把舊包領回去,布袋按約還回來就成。”婦人盯著紙上自己兒子的名字,眉頭仍沒鬆開,問萬一孩子把袋子弄髒了,是不是又要賠。春燕正要說洗乾淨便好,晚禾先請婦人把包放在桌上,藉著燈把壞處一一翻給她看。

包底磨穿了兩處,裡面的襯布一扯便掉線;左肩帶只剩半掌寬的布連著,釦眼也豁開了。若只是縫住包底,孩子裝幾本書一背,肩帶仍會斷。婦人聽她講完,先問能不能把舊褲腿剪下來補,家裡有兩條穿不得的勞動褲,布料還厚實。晚禾說可以帶來看看,若布已經磨薄,就不能為了省幾角錢硬用在受力處。

“你們先算個價,我明日再拿布來。”婦人把兩隻手放在膝上,指節有幾處被鹼水泡出的裂口,“我姓麥,孩子叫麥小河。他爹在外頭做活,家裡現錢不多。書包不補,開學後他總不能天天抱著書走。”她說得平靜,目光卻一直落在那隻舊包上,像怕晚禾下一句便說不值得修。

晚禾把材料分成三項:包底換布、肩帶加固、補釦子。能沿用的舊扣留下,換新扣才另算錢;麥嬸若拿來結實舊布,材料錢還能少些。她把工錢也單獨列出來,報了一個區間,說明沒見著褲腿前不能定死。麥嬸聽見比單補一個洞貴,沉默了好一會兒,才問有沒有更便宜的法子。

“有。”晚禾拿起白日借出的布袋同款紙樣,“若只圖這陣子能裝書,做個簡單布袋,工時少些。舊書包先別修,等手頭寬裕再說。只是布袋沒有硬底,雨天得護著書,裝太重也不合適。”她沒有替麥嬸挑,索性把兩種做法的價錢都寫在紙上。麥嬸看過,又請她把工錢唸了一遍,才說回家同孩子商量。

春燕聽見這話,忍不住插了一句:“阿嬸,若真做新的,舊包的扣子和還能用的帶子都能拆下來,多少省一點。”麥嬸看了她一眼,神情終於緩和,說自己不是不願花錢,只怕今天說一個數,明天又添出幾個數。晚禾把驗貨單遞過去,叫她明日帶舊布來時,兩人當面寫清做哪幾處;沒徵得她同意,發現別的裂口也不擅自加錢。

麥嬸臨走,想把舊書包帶回去,晚禾卻提醒她明日若要修,來回揹著不方便,不如暫時放在這裡,寫張收條。麥嬸猶豫片刻,見春燕已經把包底破口和肩帶位置畫在紙上,才點頭答應。她拿著收條走出院門,又折回來問借走的布袋若碰上下雨怎麼辦。晚禾叫她別讓孩子把袋子泡在水裡,若淋溼,回家晾乾再還,不必為了這點事趕夜路。

院門關上後,梁母從灶房出來,把那張收條拿過去看了看。“你們做買賣,怎麼連借東西都做上了?”她不反對幫人,卻怕借出去的樣品一隻只收不回來,回頭還得賠布錢。春燕本想替晚禾說話,想到今日借袋子時連家長是誰都沒問全,便老實承認是自己少記了兩項。晚禾把借用記錄補齊,另外找來一塊硬紙板,寫上借出、歸還、損壞三欄,釘在賬本後面。

“下回再有孩子來,先找家長。”晚禾把筆遞給春燕,“今天小河是急著上學,先借出去算咱們破例。破例可以有,但不能天天破。”春燕接過筆,低頭補寫了麥嬸的住處和約定回來的時辰,嘴裡仍不服氣,說若白天不借,小河明日抱著書去學堂,羅老師看見了也會心疼。晚禾沒有反駁,只叫她把這句也記住,往後碰到同樣的事,先想辦法找人擔保,別讓好心變成一筆糊塗賬。

第二天一早,麥嬸果然帶來了兩條舊褲腿。布洗得發白,膝蓋處磨薄了,褲腳往上的一截卻還牢實。秀芬把布攤在桌上,順著紋路用力扯了兩下,挑出能用的部分,估摸著足夠換包底,肩帶仍得用新織帶。麥嬸見她們沒嫌棄舊布,鬆了口氣,問若只買織帶,工錢能不能分兩回給。

晚禾算過材料,提出先付織帶錢,交貨驗過再付工錢。她不敢像前回十八件圍裙那樣把尾款全壓在交貨後,又知道麥嬸眼下確實緊,便讓她在兩種做法中先定一個。麥嬸想起小河昨晚抱著布袋睡覺的模樣,最後選了修舊包,說那隻包是孩子爹前些年買的,還能用就捨不得扔。她從衣袋裡數出買織帶的錢,剩下的工錢寫在單上,約好後日下午來驗貨。

麥嬸走後,秀芬把舊褲腿裁開,發現一處縫裡藏著小小的黴斑。春燕說剪掉那塊就成,秀芬卻把布舉到窗前看了半天,怕黴斑附近也發脆。晚禾同她商量,索性把那段全剔掉,包底只用褲腳往上最結實的地方。材料不夠的部分,晚禾從自己的邊角料裡補上一小塊,照賬上原定的價格算,不再臨時找麥嬸添錢。

同一日,兩隻正式訂做的書包也等著下剪。小號那隻已經裁好,另一隻要等家長確認雙扣款的配件,不能先做翻蓋。春燕拿著排班表算了算,若她們今天替小河修包,明天又去找釦子,兩隻新書包的交期便要往後挪。秀芬抱著建軍聽她唸完,說自己上午可以先縫小號主體,等孩子午睡再接著補舊包,晚禾則去鎮上買織帶和釦子,免得三個人圍著一臺機器乾著急。

“可你今日不是要回孃家?”晚禾記得秀芬前天提過。秀芬看了眼門外,說母親腿腳不利索,自己答應下午送些藥過去,上午還有兩個時辰。晚禾便把她的工時只排到晌午,下午的活留給自己和春燕。春燕望著表格嘟囔,說她們明明只接了兩隻新書包和一隻舊包,排起工來倒像縣裡車間;秀芬聽見這句,抬頭說車間好歹還有專門管機器的,她們連機器什麼時候歸梁母用都得算進去。

午後,晚禾去何師傅的蓬布鋪買織帶。何師傅見她拿著上回畫過記號的紙樣,問是不是那隻樣品賣出去了。她把新接的兩隻書包和修舊包的事講了一遍,特地問肩帶受力處有沒有更省布的縫法。何師傅從一隻舊工具袋上拆下交叉壓線的樣子給她看,又提醒她舊褲布洗過多年,不能光看厚,縫前得先用力拉一拉,斷了就別用。

晚禾買完織帶,又跑去找雙扣。供銷社只有兩枚樣式不同的鐵釦,拿回去做同一只書包不好看;五金攤上倒有成對的,價錢卻比預算高了一截。她在攤前算了又算,最終只買了兩枚樣扣,沒有擅自把更貴的配件算進家長那張單子。回程路過鎮東小學,她託羅老師給訂雙扣款的家長帶話,約明早看實物,肯補差價便做,不肯就按原先的單扣款交貨。

羅老師正抱著一摞練習本往教室走,聽她說完,放下本子問了句:“你們現在接得住幾隻?”晚禾說兩隻新包按期做,修補的舊包也排好了工,若再來大批,得等這一輪交完才敢接。羅老師點點頭,說校門口已有家長問她們的住處,自己不便替人擔保質量,卻可以把做好的樣品放在門房,等家長來時自己看。晚禾想了想,答應過兩日帶一隻成品來,旁邊放上尺寸和價錢,訂貨仍讓家長親自到梁家談。

傍晚回到梁家,春燕已經把小號書包的主體縫好了,秀芬也將舊包底拆得乾淨,唯獨縫紉機腳踏板又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春燕說上午還好好的,下午踩厚布時便有些澀,怕再踩壞皮帶,索性停了。晚禾蹲下檢視,見輪槽沒偏,便按沈硯舟上回教的辦法在踏板軸上滴了兩滴機油,慢慢踩了十幾圈,聲音才漸漸小下去。

梁母站在一旁看著,等機器停穩才說:“你們的活越來越厚,我這臺老機器吃不消。上回修機的錢是你們出的,可機器是我家的,真壞了,往後我給人補褲腳都沒法補。”春燕聽出母親有些不高興,立刻說自己以後不踩那麼快。梁母沒理她,只問晚禾上次提過的機器使用費究竟怎麼算,別總等壞了才來談。

晚禾把早就記好的工時本拿出來,按圍裙那批和這幾日的使用時辰算了個數。她沒有拿梁母的舊機器當成自己可以隨意佔用的家當,提出往後每做完一批,按實際用機時間留一筆費用,機油和正常耗損從裡面出;若因她們趕工操作不當弄壞了零件,另行賠償。梁母聽得仔細,問若她自己也要用機器,是不是得提前同女兒商量。春燕一聽便急,說母親用自己的機器還要排隊,豈不是鬧笑話。

“那就先留您每日要用的時辰。”晚禾在排班表上劃出兩段空格,“您臨時接活,提前同我們說一聲。我們做新包要交期,不能等裁完布才發現機器被佔著。”梁母想了片刻,終於應了,卻又叮囑春燕不許為了掙那點工錢,連家裡的田活也推給旁人。春燕嘴上應得響亮,轉頭便問晚禾明天能不能把裁布安排在自己下地回來之後。

小河的舊包在第三日午後修好了。換過的包底顏色略深,肩帶根部壓了交叉線,舊釦子擦淨後重新釘牢。晚禾沒有急著把它裝袋,先往裡面放進幾本舊書,再添兩塊包了報紙的磚,讓春燕揹著從巷口走到井邊。春燕走得氣喘,回來把包往桌上一放,嚷嚷自己又不是小學生,背這東西滿街轉,熟人看見都要笑她。晚禾檢查過肩帶和包底,見縫線沒有松,才把磚取出來。

麥嬸來得比約定時辰晚了半個時辰,手裡還提著溼漉漉的洗衣木盆。她把木盆放在院外,進門先問有沒有多收材料錢。晚禾將換下的舊布、剩下的織帶和收據一併拿給她看,說明原先挑出的褲布有一處不能用,補上的邊角料沒有另計價。麥嬸摸著包底新布,又拉了拉肩帶,臉上終於露出一點笑意,說自己洗了半輩子衣服,哪塊布結實,手一摸便曉得。

小河放學後才趕來,肩上仍揹著借去的布袋。他一進院子便把書倒出來,雙手將袋子遞還給春燕,說母親已經洗過,今早還特地晾乾了。春燕翻過來檢查,袋底沒有磨破,借用記錄上便劃了歸還的記號。小河接過修好的舊包,第一件事不是往裡裝書,而是摸那條新肩帶,試著背上跑了兩步,見肩帶沒再滑落,才抬頭衝母親笑。

麥嬸把餘下的工錢數給晚禾,數到最後一枚銅板時,忽然問若下回還有人拿舊褲布來修包,是不是也照這個價。晚禾說得先看損壞的地方,包底、肩帶和釦子各有工時,不能只因都叫舊書包便一個價。麥嬸點頭,轉身招呼小河回家,走到門邊卻又停住,說她替人洗衣裳的那戶人家,女主人正愁著兩隻舊布箱的提手斷了,若晚禾肯看,她明日可以替她們帶個口信。

春燕一聽又有活,眼睛頓時亮起來,追問是木箱還是布箱。麥嬸說外面包著布,裡頭有沒有木板她沒仔細看,只曉得提手斷了一隻,另一隻也快磨穿了。晚禾沒有馬上應下,先請麥嬸轉告對方,把箱子裡的東西取出來,帶到梁家讓她們看過再報價;若裡面有木板或鐵件壞了,還得找會修那種東西的師傅,不能當普通布袋隨便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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