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進來的是那個小姑娘。
她剛跨過門檻，就差點被自己過長的褲腿絆倒，慌忙扶住門框，又趕緊站直。
蘇圓不考慮她，因為這種人牙行裡賣出來的孩子，來路和性情都要花大工夫去養。
鋪子眼下需要的是能馬上分擔活計的人，不是再找一個要慢慢教的人。
她雖不忍，卻也只能在心裡道一句“各人有各人的命”。
蘇圓這才轉向陳牙人：“周蘭留下。”
陳牙人先是一愣，隨即笑得見牙不見眼：“小娘子心善，這婦人也是命好，能遇上您這樣的東家。”
蘇老太太從懷裡摸出一塊帕子，層層開啟，裡頭是幾塊碎銀和一貫銅錢。
她把九兩銀子數出來，放在桌上：“九兩，就按你說的價。不過人契、官牙紅章、保人畫押，一樣不能少。”
陳牙人忙不迭點頭：“嬸子放心，我陳牙子做事最是齊全，這是周氏的身契，上面有縣衙的印，保人按了手印，您看看。”
他把一張泛黃的契紙遞過來，蘇圓湊近了看，見上頭的確印著官府紅章，字跡也清晰，保人一欄已經按了指印。
蘇老太太道：“成。人我們帶走。”
陳牙人連聲應下，又朝周氏道：“周氏，還不快見過你新東家。”
周氏便上前一步，朝蘇老太太和蘇圓各施了一禮，道：“見過老太太、小娘子。日後若有做得不周之處，儘管責罰。”
她聲音平靜，不卑不亢。
蘇圓說：“我們蘇家沒那麼多規矩，你不用戰戰兢兢的，進了鋪子，先學習。”
周氏應聲：“是。”
蘇老太太又對周氏道：“從今兒起，你便算是我們蘇家的人了。我也不跟你說那些虛的，飯管飽，衣管暖，不興打罵，但若偷奸耍滑，也別怪我不留情面。”
周氏應道：“我肯定好好幹！”
蘇老太太“嗯”了一聲，把九兩銀子推過去。
陳牙人收了錢，笑呵呵地把身契包好，遞給蘇老太太。
從牙行出來，天色還早，三人一起回鋪子。
院門推開，後廚外的井臺邊還熱熱鬧鬧的。
蘇文柏正把一盆雞爪往大木盆裡倒，蘇文樺在旁刷鴨翅，蘇文松從井裡打水，趙氏和柳氏蹲在一邊洗豬蹄。
小石頭本來在掃院子，見蘇圓和蘇老太太領了個人回來，忙站直了身子。
蘇家人眼睛都在蘇圓身後那個陌生婦人身上轉了一圈。
蘇圓先開口：“這是周嬸，從今兒起在咱們鋪子裡幫忙。往後洗衣、擇菜、看火、擦掃這些，你們都能叫她。”
周氏上前半步，不疾不徐地朝眾人行了個禮，臉上帶著點很淡的笑，並不顯得生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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