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就那最後一口炒麵。”
“我看見了，就在我眼前，軍長跪在泥裡，一點點喂的。”
“軍長說，他是軍長，他能多扛一會兒……”
一個餓得快要睜不開眼的老兵，聽到旁邊人的低語，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槍，從左肩換到了右肩，好讓左邊的肩膀，能幫身邊搖搖欲墜的戰友，多分擔一點重量。
一個排長，把自己偷偷藏在口袋裡，準備留到最後時刻吃的半截草根，塞給了隊伍裡最年輕的那個新兵蛋子。
“拿著，給老子嚥下去。別他孃的給老子裝死！”
整個第九軍，像一頭瀕死的巨獸。
它的身體已經千瘡百孔。
但它的骨頭，在這一刻，卻被重新接上了。
丁偉在隊伍中間走著，看著這一切。
他看著那些原本已經快要熄滅的眼神，重新亮了起來。
隊伍一直走到天黑，才在一片稍微乾燥點的高地上停下。
宿營地裡，依舊沒有火光，只有一片死寂。
李雲龍坐在自己的小帳篷裡，就著油燈，在看那本已經快要散架的花名冊。
這是他每天必做的事。
他要把今天倒下的每一個弟兄的名字，都記下來。
孔捷和丁偉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。
孔捷手裡端著一個破臉盆，裡面是黑乎乎的、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煮的糊糊。
“老李，吃點吧。”
他把臉盆放在李雲龍面前。
李雲龍抬起頭，看了他一眼，又低頭去看花名冊。
“拿走，沒胃口。”
“這是弟兄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能吃的草根，給你留的。你不吃，我們誰也不敢動。”
孔捷把臉盆往前推了推。
李雲龍沒說話。
丁偉在一旁開口了。
“小張醒了。”
李雲龍的筆，頓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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