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晚湜故意開口詢問隊伍領頭的老者：“怎麼會有這麼多屍體？你們挖屍體做什麼？”
那老者回過頭來看她。
他臉上佈滿了深深的褶皺，一雙渾濁的眼睛裡看不出什麼情緒。
他回答了她的問題，聲音又沙又平：“這些屍體都是要獻給飛坤巴魯的。”
張晚湜繼續問：“飛坤巴魯……到底是什麼？”
老者突然轉過頭看向她，嘴角扯出一個冷笑。
那笑容在他那張乾枯的臉上顯得格外詭異，像是有人在一張舊獸皮上劃開了一道口子。
“急什麼？”他開口，聲音低了下去，像是從喉嚨底下擠出來的：“你很快就會見到他了。”
……
裝完屍體之後，隊伍重新出發。
吹鼓手又吹打起來，調子比方才更急促了些，像是趕著要在什麼時辰之前抵達，張晚湜坐在轎子裡，透過簾縫往外看。
路越走越窄，兩旁的樹越來越密，月光幾乎透不進來，只能看到前面那老者的長杖上纏著的紅布在黑暗中一晃一晃的，像一條遊動的蛇。
轎子顛得厲害，她的後背一次次撞在轎壁上，發出悶悶的響聲。
她把手按在腰間的匕首上，指尖微微發涼。
走了大約小半個時辰，前方出現了一座廟。
那廟比張晚湜想象中要小得多，也不宏偉。
黑瓦灰牆，牆面上的白灰剝落了大半，露出裡面暗沉的青磚，廟門上的紅漆已經褪成了豬肝色，門環缺了一隻，只剩另一隻孤零零地掛著。
廟前的石階上長滿了青苔，被腳步踩出了一條油亮的窄道，廟簷下掛著兩盞白燈籠，紙已經發黃髮脆了，被風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渣。
整座廟像是一個被丟棄了很久的舊殼子，裡頭裝著什麼，只有推開門才知道。
蛇娘走到轎前，替張晚湜掀開了簾子。
她把手遞過去，扶著張晚湜從轎子裡下來，張晚湜站定之後，嗅到了空氣裡的味道。
她的嗅覺還算靈敏，廟門還沒開，那股味道就已經從門縫裡滲出來了，屍臭味，濃得化不開，混著一種潮溼的土腥氣和香燭燃燒後殘留的焦糊味，像是有人在這扇門後面藏了腐爛了很久的東西。
她皺了皺鼻子，把面紗往鼻樑上提了提。
老者走上前去，用長杖抵住廟門，往裡一推。
門軸發出了一聲綿長的、幾乎算得上呻吟的響動，門開了。
廟裡的院落不大，鋪著青磚，磚縫裡長滿了枯草，薄薄地鋪了一層乾枯的樹葉，踩上去發出碎裂的脆響。
地面上有幾道明顯的痕跡，從院門口一直拖到正殿的臺階前，像是有人被拖著走過，指甲在地面上抓撓出來的。
磚面上的顏色也不對，有幾處發黑，像是滲進去的血，幹了又溼，溼了又幹，一層疊著一層，把青磚都染成了暗褐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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