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沒反。”裴纓道,“他若反了,石彪、韓猛起兵的當天,他便會站出來,發一通”討逆“的檄文。他沒發,還一個人悶在書房裡,說明他,還沒拿定主意。”
她披上外袍,往外走。
“臣去,不是去催他,也不是去逼他。”裴纓道,“臣是去,給他一個臺階。他要真唸的是”正本清源“,臣,便讓他體體面面地,從這條船上,下來。”
天光未亮,靖王府的門,卻被裴纓叩開了。
書房裡,燈火未熄。靖王坐在案後,一夜之間,彷彿老了十歲。他看見裴纓進來,愣了一下,馬上慘然一笑。
“裴侯,”他道,“你是來看老夫笑話的?”
“殿下,”裴纓在他對面坐下,聲音平靜,“臣是來問殿下一句話的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石彪、韓猛舉兵,打的是殿下”清君側、正朝綱“的旗號。”裴纓道,“臣只問殿下——這旗號,殿下,認不認?”
靖王望著她,久久沒有說話。
燭火在他臉上,明明滅滅。這位宗室裡最德高望重的老王爺,這會兒,臉上滿是疲憊與猶豫。
“老夫……”他啞聲道,“老夫沒想走到這一步。”
“臣知道。”
“老夫只是念著”正統“二字。”靖王道,“老夫見過三回女子干政,老夫怕……老夫只是怕,這先例一開,後世無窮。老夫沒想反。是石彪、韓猛那兩個東西,藉著老夫的名頭,把老夫,架到了火上。”
“可殿下,”裴纓一字一句,“如今這火,已經燒起來了。起義的是殿下的旗號,擁的也是殿下。殿下若不說一句話,這火,便會燒遍半邊江山。”
靖王猛地抬頭,看著她。
“殿下,”裴纓道,“臣今日來,不是來抓殿下的。臣是來,請殿下,跟臣走一趟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朝堂上。”裴纓道,“去當著滿朝的面,說一句話——說這”清君側“的旗號,殿下,不認。”
靖王盯著她,目光復雜。
“你就不怕,老夫到了朝堂上,反倒替石彪、韓猛,說了那”清君側“的話?”
“臣不怕。”裴纓道,“殿下若真想說那句話,這些年,早就說了,何必等到石彪、韓猛起兵。殿下唸的是”正統“,是這江山,不是那把椅子。臣,信殿下。”
書房裡,一時寂靜。
靖王望著這個年輕女子,望著她眼裡那點坦蕩,忽然,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“裴侯,”他站起身,整了整衣冠,“老夫,隨你去。”
而這會兒,京城的東門,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
一個內侍,跌跌撞撞地闖進裴纓的值房,臉色慘白,聲音發顫:
“侯爺!不好了!陛下……陛下不見了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