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硯秋笑著聽完,說:“都有道理。可我覺得,三件事缺一不可。傳了道,不授業,那是空談;授了業,不解惑,那是填鴨。三件事都做到了,才配叫師。”
他停了一下,又唸了第二句。
“人非生而知之者,孰能無惑?惑而不從師,其為惑也,終不解矣。”
唸完,他說:“人不是生下來就什麼都懂的。誰沒有疑惑?有疑惑不向老師請教,疑惑就永遠解不開。諸位,你們有沒有疑惑?”
底下有人笑了。一個瘦高個學子站起來說:“回大人,學生天天有疑惑。”
林硯秋說:“什麼疑惑?”
瘦高個學子說:“學生讀《論語》,‘學而時習之,不亦說乎’,學生就不明白。學了又學,怎麼就高興了?學生學了十年,越學越煩。”
底下鬨堂大笑。
有人拍著大腿笑,有人捂著嘴笑,連前排幾個老秀才也忍不住笑了。
林硯秋也笑了,說:“你這疑惑,得問你的先生。可他要是答不上來,你就換個先生問。這就是‘惑而不從師,其為惑也,終不解矣’。”
瘦高個學子說:“那學生要是找不到先生呢?”
林硯秋說:“找不到先生,就找同窗。同窗也答不上來,就找書。書上也找不到,那就先放著。可你不能不找。不找,疑惑就永遠在那兒。”
瘦高個學子拱了拱手,坐下了,嘴裡還嘟囔:“那我回去再問問先生。”
他旁邊的人小聲說:“你先生要是答不上來,你就去找林大人。”
瘦高個學子說:“林大人那麼忙,我哪敢去打擾。”
林硯秋又唸了第三句。
“生乎吾前,其聞道也固先乎吾,吾從而師之;生乎吾後,其聞道也亦先乎吾,吾從而師之。”
他念完,說:“比我年長的人,他懂道理比我早,我向他學;比我年輕的人,他懂道理也比我早,我也向他學。”
底下有人小聲說:“比自己年輕的人也要學?”
林硯秋聽見了,說:“對。比你年輕的人,只要他懂的道理比你早,你就得學。比如我,今年二十出頭,在座的有些老前輩,教了三十年書。可有些事,我比他們先懂。他們要不要向我學?”
底下安靜了一瞬。然後有人小聲笑了,可更多人若有所思。
前排一個老秀才低聲說了一句:“這話,聽著扎耳,可細想,是這麼個理。”
旁邊另一個老秀才說:“可不。他跟著工匠下河,那工匠比他年輕,可那工匠懂河道。他得學。”
頭一個老秀才說:“那倒是。我那孫子,今年才十四,可他會擺弄那新式水車。我還得問他。”
林硯秋接著說:“吾師道也,夫庸知其年之先後生於吾乎?是故無貴無賤,無長無少,道之所存,師之所存也。”
他念完這一句,加重了語氣:“我學的是道,管他年紀比我大還是比我小?所以,沒有貴賤之分,沒有長少之分。道在哪裡,師就在哪裡。”
底下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,一個坐在角落裡的年輕學子猛地站起來,臉上漲得通紅,聲音有點抖:“林大人,學生有一問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