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上下打量了他幾眼，又看了看後面那輛青布小車，沒有立刻放行，只道：“你們先等著，我去稟報。”
這一等，等了小半個時辰。
周隊正在馬上紋絲不動，手卻一直沒離開刀柄。
後面的親衛也都暗暗勒緊了馬韁，隊形不散。
小半個時辰後，那人回來了，身後跟著一名文吏打扮的人。
文吏走到近前，先看了一眼周隊正腰間那塊露了半截的銅牌，神色便緩了幾分，拱手道：“原來是幽州王使君的人。我家主公早有明令，幽州過境來使，一律不得刻意留難。諸位可以通行。”
周隊正抬手抱拳回禮：“多謝通融。”
周隊正話音剛落，那名兗州文吏微微抬手，語氣帶著隱晦的告誡與警示：“只是下官有一言，勞煩將軍代為轉告王使君。”
“兗、幽兩地，素來井水不犯河水，互不干涉。王使君近日於幷州擴張勢力、整肅疆土的舉動，我方主公已知曉。兗州地界，還望幽州人馬日後少來走動，各守疆土，相安無事。”
周隊正色道：“閣下之言，我一定稟報主公。”
得到答覆，文吏不再多言，側身抬手放行。
過了關隘，走出十餘里，趙隊長才稍稍鬆了口氣。
一行人，又行了數日，隊伍到了黃河邊上。
渡口處擠滿了人，大車小輛，老老少少，黑壓壓一片，都等著過河。
蔡文姬掀簾看了一眼，只見人群裡有人抱著孩子坐在行李上，有人蹲在地上啃幹餅，還有老人躺在板車上，蓋著一床破被，不知是死是睡。
她想起父親說過的一句話：“亂世之中，人命如草。”
以前她不懂。
現在她懂了。
不多時，周隊正策馬從渡口探查歸來，驅馬至車邊，壓低聲音，輕聲稟報：“蔡小姐，渡口人太多，船不夠。咱們人多，擠不上官渡，得另想法子。”
蔡文姬輕聲問道：“那怎麼辦？”
“屬下已經派人沿河往上游去找，看有沒有私渡的小船。咱們不走這渡口，繞開人流，從上游過。”
“好。”
蔡文姬應了一聲，又看了一眼車外那黑壓壓的人群，低聲道，“這些人……”
趙隊長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，沉默了一下，才說道：“亂世行路，各安天命。我等職責只是護送小姐北上，無力救濟萬千流民，他們……只能在此苦苦等候了。”
蔡文姬沒有再問，放下了簾子。
親衛隊護著車沿河往上游走了七八里，在一處河灣停下。
派出去的人已經找到了五條私渡的漁船，船不大，一條能載二十個人，來回六趟，才把五百人和車馬都渡了過去。
渡河的時候，蔡文姬坐在船頭，河風很大，吹得她衣袂翻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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