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樣挺好。般若垂下眼簾,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深色,獨孤家這樣的門第,女兒家本就比旁人難走。姐妹齊心,總比各自為戰強。
“阿姐?”曼陀忽然湊過來,往她碗裡放了一隻剝好的蝦,“你想什麼呢?菜都涼了。”
般若回神,失笑:“沒什麼。你也吃。”
“來”伽羅忽然站起來,高高舉起小酒杯,“阿爹,哥哥,我也敬你們一杯!”
“誒,伽羅你還小,少喝點酒。”獨孤信皺眉。
“我沒事!”伽羅梗著脖子,“阿爹你今天還說我長大了呢!我就喝一杯,一杯!”
“……好好好,就一杯,說好了啊。”
“嗯!”
這頓團圓飯,吃得熱熱鬧鬧。窗外的月亮升上來,照著一屋子笑聲,連值夜的下人都跟著沾了喜氣。
獨孤信回京,最高興的其實是龍椅上那位。
當今聖上宇文覺,登基沒幾年,朝政卻被太師宇文護把持得死死的。滿朝文武,他真正能信得過的,沒幾個。柱國大將軍獨孤信手握兵權、聲望又高,是皇帝眼下唯一能倚重的臂膀。
這一倚重,君臣之間的走動就密了起來。
這日,聖駕出城圍獵,獨孤信帶著兒子們和三個女兒在城門處迎駕。不多時,御駕在太師宇文護和寧都王的護送下抵達城下,儀仗鋪開,烏壓壓一片。
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”
“呵哈哈,獨孤叔父,快快請起。”宇文覺虛扶一把,態度熱絡。
獨孤信起身,順勢引見身後的家眷:“這是小女般若、曼陀、伽羅。般若,你隨駕伺候皇后娘娘,仔細著些。”
“是,父親。”般若盈盈一禮,垂首斂目,儀態挑不出一絲錯處。
曼陀跟在姐姐身後行禮,眼觀鼻鼻觀心,般若阿姐往皇后身邊一湊,這後宮的門就算敲開一半了。她們獨孤家的女兒,從這一步開始,就各有各的戰場。
可她沒想到,率先打響第一槍的,是她家那個才十一歲的小丫頭。
圍獵開始,皇帝與百官比箭。太師宇文護起手一箭,正中百步外的靶心,力道大得直接把箭靶都射穿了。滿場霎時鴉雀無聲。
沒人敢喝彩。這箭明晃晃的是在秀肌肉:看,這天下,到底是姓宇文的,還是姓……
氣氛凝固得能擰出水來。
“阿爹。”
一個脆生生的聲音忽然響起。
眾人齊刷刷回頭。只見伽羅不知什麼時候溜到了場邊,正仰著小臉衝獨孤信笑。
獨孤信頭皮一炸:“你”
伽羅已經蹦蹦跳跳上前,規規矩矩行了個禮:“參見聖上。”
“你個小丫頭,怎麼這麼淘氣!”獨孤信又急又臊,抬手就在她腦門上拍了一下,壓低聲音,“還不快向聖上請罪!快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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