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胤禛一下朝,遠遠便瞧見養心殿門口立著的竹息,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他目不斜視,徑直邁步進殿,由蘇培盛帶著小太監伺候著卸了朝冠,換了常服,才踱進了西暖閣。
他往御案後一坐,拿起硃筆便要批摺子,半分要搭理人的意思都沒有。
蘇培盛連忙端了熱茶過來,輕輕擱在案角,眼角偷偷瞟著皇上的臉色,又往殿門口的方向掃了掃,心裡暗自叫苦。
太后娘娘也盯得太緊了,不過是昨夜沒留宿景仁宮,第二日一早便打發人過來問詢,這不明擺著替皇后撐腰麼?
皇上心裡正不痛快呢,他可不敢去觸這個黴頭。
左右是皇上要晾著太后身邊的人,要怪也怪不到他頭上來,索性裝沒看見。
約莫一炷香的功夫,胤禛連批了三四本摺子,頭都沒抬一下。
蘇培盛站在一旁,心裡卻直打鼓,竹息姑姑在外頭站了這許久,皇上倒像忘了個乾淨。
可那畢竟是太后跟前的人,回頭太后只會怪罪他沒有及時提醒皇上,少不得也要被太后數落。
這一天天的,都叫什麼事兒啊。
他硬著頭皮上前半步,聲音壓得極低:“皇上……”
胤禛筆鋒一頓,抬眼冷冷掃了他一眼。
蘇培盛登時一縮脖子,渾身直冒冷汗,連忙低下頭,半個字都不敢再多說。
又批完一本,胤禛才重重擱了筆,靠在椅背上,半晌才淡淡道:“傳吧。”
“嗻。” 蘇培盛如蒙大赦,連忙退出去。
竹息在殿外站了這許久,腿都有些僵了,心裡早七上八下的直打鼓。
今早她還勸太后,別和皇上針鋒相對,讓本就岌岌可危的母子之情再雪上加霜。
可太后偏要賭這口氣。
她到底只是個奴婢。
自先帝時,她便是四妃之一德妃身邊的掌事大宮女,後來又成了太后身邊第一心腹,滿宮誰不敬著捧著?
已經多少年了,沒人敢把她就這麼晾在門外,叫她站規矩。
正胡思亂想著,見蘇培盛恭恭敬敬出來:“竹息姑姑,皇上請您進去。”
她連忙收了心神,斂了斂神色,跟著蘇培盛進殿,再不敢像往日那般託大,規規矩矩給胤禛蹲身行禮:“奴婢給皇上請安。”
胤禛見她態度恭謹,心裡那點鬱氣散了幾分,淡淡道:“姑姑前來,可是皇額娘那邊有什麼事?”
“回皇上,太后娘娘著奴婢來問問,皇上何時得空?她老人家想請皇上往壽康宮走一趟。” 竹息語氣和緩,半分越矩都沒有。
“朕知道了。” 胤禛語氣平平,“你回去告訴皇額娘,朕一得空,便過去。”
“是。那奴婢就不打擾皇上了,奴婢告退。” 竹息又行了一禮,才躬身退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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