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到底只是想想沒敢這那樣做,張寶再怎麼說也是張德貴的兒子,如今喪事還沒辦完,靈堂還擺在前院。
他要是把張寶打了,傳出去他這張臉就徹底不要了。
他把那口氣嚥了回去,剛想繼續開口再勸幾句。
張寶卻已經站起來了。他拿帕子擦了擦手,那方帕子是白色的,素淨得很,是他爹喪事上用的。
擦完了,他把帕子疊好收進袖子裡,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:
“二叔,話我已經跟您說明白了。侄兒這幾日就開始張羅這件事,先找幾個大和尚把牌位立起來,再聯絡善堂的人商量施粥的事。”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:
“事已經說完,侄兒身體不適,就不多陪二叔了。”
他說著朝門外喊了一聲:“老張。”
張管家應聲走進來,躬身候在一邊。
張寶衝張德厚拱了拱手——那個禮做得很標準,腰彎得恰到好處,可從頭到尾,他的眼睛沒再看張德厚一眼。
他轉身就往後堂走,步子不緊不慢的,走了兩步又回頭補了一句:
“二叔慢走,不送。”
說完頭也不回地進了後堂。
張德厚坐在椅子上,看著張寶的背影消失在屏風後面。
他整個人像是被人從背後抽了一悶棍,腦子裡嗡嗡響著,眼前一陣一陣發花。
屋子裡安靜了下來。
茶碗裡的涼茶已經凝了一層薄薄的膜,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,一下一下的,敲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。
他坐在那兒,坐了足足有半盞茶的工夫。沒有說話,沒有動。
那根青筋還在他額頭上跳著。
忽然,他“噌”地站起來。椅子被他帶得往後一倒,“哐”的一聲砸在地上,四條腿朝天。
他抬手把桌上的茶杯茶壺一把掃飛出去。
瓷器碎在牆上,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碎片四散,茶水潑在牆上、地上,滴滴答答往下淌。
他一腳踹翻旁邊的矮凳,凳子腿“咔嚓”一聲磕在桌角上,斷成兩截。
他還不解氣,又抓起桌上的硯臺,舉到一半,手臂忽然一軟,硯臺從手裡滑了出去,砸在地上,墨汁濺了一地,有幾滴濺在他袍角上。
外面的下人聽見動靜,連忙跑進來,探頭一看滿地的瓷渣、茶水、斷凳腿和墨汁,嚇得縮了縮脖子。有個年輕的小廝壯著膽子問了一句:
“二老爺,怎麼了這是?”
張德厚咬著牙,腮幫子上的肉繃得緊緊的,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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