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哪裡還有心思聽她說這些,一把推開她。
力氣使得大了,程氏往旁邊踉蹌了兩步,腰撞在梳妝檯上。
臺上的脂粉盒、眉筆、銅鏡被這一撞,嘩啦啦滾了一地。
脂粉盒掉在地上摔碎了,裡面的香粉撒了一地,白花花的一片,像是落了層霜。
他嗓門也大了,大得他自己都嚇了一跳:
“買買買!就知道買!一天到晚不是買這個就是買那個!我現在煩得很,給我滾出去!”
程氏被他推得撞了腰妝,又見脂粉盒碎了,臉上的臺上的笑僵住了,眼圈一下子紅了。
她張銅了張嘴,像是想說什麼,可看他臉色鐵青、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,到底不敢再說什麼,捂著臉跑了出去。
跑的時候踩了一腳地上的香粉,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。
屋裡只剩張德厚一個人。他把門從裡面插上,門閂插進卡槽的聲音“咔”的一響,在安靜的屋裡顯得格外刺耳。
他站在屋子中間喘了幾口粗氣,胸口一起一伏,一起一伏,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撞出來。
忽然,他像發了瘋似的——
抓起桌上的茶碗往牆上砸。
“啪!”碎成幾片。
又鏡砸在地上。“咣!”鏡子滾到床底下去了。
最後抓起枕頭往門上扔。枕頭是軟的,砸在門上連個響都沒有。
他氣得把枕頭撿起來,兩手一撕——“嘶啦!”枕套撕開一道大口子,蕎麥殼嘩啦啦撒了一地。
他一邊砸一邊罵,嗓門壓著,可那聲音又啞又狠,像是從胸腔深處刮出來的:
“敗家子!敗家子!老子盼了幾十年都沒拿到手的東西,你個小崽子居然要給我捐了!”
他抓起桌上的筆筒,往地上一摔。
“那都是我的錢!我的!我張德厚的!”
他一腳踩在滾到腳邊的筆筒上,踩得嘎吱響。
“張寶算個什麼東西,也配動我的錢!”
他喘了一口氣,忽然不砸了。
站在滿地的碎瓷、斷木、蕎麥殼中間,他忽然想起了什麼,臉上的憤怒慢慢褪下去,換成了一種更冷的東西。
“還有那個死鬼大哥!”
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,低得像是自言自語,“死都死了還不安生。託什麼夢!還想超度早日投胎!”
他忽然笑了一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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