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方才二老爺接過托盤那一瞬間,嘴角的笑——
那笑是彎著的,可眼睛沒跟著彎,整個就是一個皮笑肉不笑。
張管家在袖子裡攥了攥手,又鬆開。他轉過身,繼續往前走。
走了兩步,他的脖子動了動,像是想再回頭看一眼,可轉到一半,硬生生又轉回來了。
他沒敢,只能搖搖頭,嘆了口氣。
張德厚端著托盤,從張管家手裡接過鴿子湯,轉身沿著迴廊走了幾步,拐進了一處揹人的牆角。
他先把托盤擱在矮牆上,左右張望了一圈——迴廊兩頭空蕩蕩的,連個下人的影子都沒有。
風從廊下穿過去,吹得簷角的風鈴響了一下,又靜了。
他這才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小紙包。紙包裡的藥粉是面具男給他的,那人說這東西吃下去悄無聲息,人會在睡夢裡沒命,仵作都驗不出來,只當是急病。
張德厚把紙包開啟,將裡面的藥粉往青瓷燉盅裡倒。
他的手在抖,抖得藥粉從紙包裡撒出來,有一小撮落在盅沿上,他趕緊拿手指頭抹了一下,把盅沿上那點粉末刮進湯裡。
抹完之後,他下意識把手指頭在衣襬上蹭了兩下,蹭的時候眼睛還左右瞟了一圈——心虛的害怕會有人看見。
然後他拿湯匙在盅裡攪了幾圈,攪的時候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,第一次下毒還是給自己的親侄子,多少有點緊張。
攪完了,他把湯匙提起來,看了一眼匙面上掛著的湯汁——顏色跟原來沒什麼兩樣,還是那種清亮的琥珀色。
他把蓋子重新蓋好,拿粗布把盅口擦乾淨,擦了又擦,擦到盅沿上沒有一點粉末的痕跡,才重新擺回托盤上。
擺好之後,他低下頭,看了一眼自己的手,那隻手還懸在托盤上方,指尖微微發顫。
他把手在袖子上蹭了蹭,又攥了攥拳頭,再攤開——不抖了。
他端起托盤,吸了一口氣,往張寶的院子走去。
他端起托盤剛走了兩步,拐過一處轉角,腳步忽然一頓——轉角處五個人已經等了多時。
為首的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,穿著一身綢緞袍子,站在那兒不停地搓手,腳底下也不安分地來回換著重心,一看就是個沉不住氣的,正是張德厚之子張貴。
他身後站著四個黑衣漢子,個個腰挎厚背刀,臉上沒什麼表情,眼神卻像釘子一樣釘在來往的路口上。
張德厚壓著嗓子說道:
“一會兒我過去,把張寶院子裡的人都支開。你們守著各個路口,確保沒人會過來。尤其是迴廊兩頭和院門口,有人來了就攔下,就說二老爺在裡面跟少爺說話,不許打擾。”
張貴拍了拍胸脯,嗓門不大卻透著幾分藏不住的興奮。
他剛想開口,搓手的動作忽然停了一下,手指頭攥了攥,指節咔地響了一聲,然後才把話說出來:
“爹,你放心吧,絕不會壞了你的大事。等這事兒一了,張家就是咱們父子的了,張寶那個廢物,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。”
他說“廢物”兩個字的時候,嘴角是往上咧的,可眼底那點東西藏都藏不住——是嫉妒,是不甘。
他跟張寶從小一起長大,張寶吃穿用度比他好,張寶被人叫“少爺”,他被人叫“二房的”,張寶什麼都不用做就有家業等著繼承,他什麼都得靠自己去爭。
!了年多很了恨,寶張恨他
。皮眼右的己自按了按手,頭點了點厚德張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