念念想了想,就當兔子也在納悶,認真地點了點頭,又把臉埋進兔子毛茸茸的後背裡,蹭了兩下,等著她娘回來。
遠處的山影比方才又黑了幾分,夜風從田埂那頭吹過來,帶著一股涼意,把院門口那盞油燈吹得晃了兩晃。
蘇婉跟著蘇成出了吳大娘家院門,沿著村裡的土路往蘇家走。
暮色沉下來,路兩旁的籬笆牆裡傳來幾聲狗叫,遠處幾戶人家的灶房裡亮著昏黃的燈,炊煙細細地升上去,混在灰藍色的暮靄裡,分不清哪是煙哪是雲。
蘇成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不慢,偶爾回頭看一眼蘇婉有沒有跟上,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,可到底沒開口。
蘇婉跟在後面兩步遠的地方,手指攏著袖口,心裡也揣著幾分說不清的感覺。
這條路她走過很多回,可每次都是低著頭快步走。
上一次走這條路,還是爹孃剛走那年,大哥在前面走得飛快,她在後面追,兩個人都沒說話,只聽見腳步聲一前一後地響著。
今天不一樣了,大哥在前面走走停停,等她跟上來才繼續走。
到了蘇家門口,院門半掩著,裡面傳來孫氏的大嗓門,又急又快,帶著一股子氣不打一處來的火氣:
“大寶二寶!灶房柴火沒了,你們劈一點!一天到晚跟沒長骨頭似的,一個躺著,一個蹲著,這家裡就指著我一個人忙活是吧!”
蘇成推門進去,蘇婉跟在後面。一進院子就看見院牆根底下躺著一個人,正是二寶,四仰八叉地躺在竹蓆上,手裡還攥著半根草莖,眼睛半眯著,一副“我什麼都沒聽見”的模樣。
大寶倒是站起來了,正往柴堆那邊走,聽見門響回頭看了一眼。
孫氏正站在灶房門口,叉著腰,圍裙上沾著面,手裡攥著燒火棍,臉上的表情又氣又無奈。
二寶躺在竹蓆上翻了個身,嘴裡嘟囔了一句:
“哎呀娘,等爹回來劈嘛,我今天干了一天活兒,好不容易把莊稼脫完粒,歇一會兒都不行。”
孫氏一聽這話火氣更大了,燒火棍在門框上磕了兩下,嗓門又拔高了幾分:
“什麼都讓你爹來!你爹乾的活兒頂你十個了!你就劈個柴,能累死你?白養你這麼大了,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和睡!”
二寶還想再磨嘰兩句,大寶已經走到柴堆前,彎腰把斧頭撿了起來,衝孫氏說了一句:
“娘,我來幹,讓二寶歇著吧。”
孫氏點了點頭,臉上的氣順了些,衝著大寶的背影說了一句:
“還是大寶懂事。”
二寶躺在竹蓆上,撇了撇嘴,翻了個白眼,學著他孃的腔調,捏著嗓子小聲嘟囔了一句:
“還是大寶懂事。”
嘟囔完了,又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嘀咕了一句:
“能不懂事嗎,從小姑那裡要來的五兩銀子,都花在給他娶媳婦兒上了。要是把這銀子都給我,我比他還懂事兒呢。”
嘀咕完把草莖往嘴裡一叼,翻了個身,背對著院子,繼續睡他的大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