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大娘看著兄妹倆一前一後出了院子，背影捱得比往常近了不少，心裡頭也跟著舒坦。
她哼著小曲回了灶房，把鍋裡的菜翻了兩下，又往灶膛裡添了把柴，火苗“噼啪”跳了一下，映得她臉上忽明忽暗。
她嘴裡唸叨著：“這兄妹倆，總算能好好說上話了，老蘇家那兩口子在天上看著，想必也能安心了。”
院子裡安靜下來，只剩灶膛裡的柴火噼啪響著和鍋裡咕嘟咕嘟冒泡的聲音。
遠處山影沉沉，夜鳥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安靜了下來，連蟲鳴都比剛才稀疏了。
念念蹲在臺階上，懷裡抱著小灰灰，一隻手一下一下地摸著兔子的後背，小灰灰縮在她懷裡，耳朵耷拉著，紅眼睛半眯著。
平安蹲在院子另一頭，拿一根草莖逗著地上的一隻蟋蟀，逗了兩下，忽然聽見念念那邊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氣。
他抬起頭來，看見念念小臉繃著，像是在想什麼心事，便問了一句：
“念念，你嘆什麼氣呀？”
念念抱著兔子，歪了歪腦袋，看著平安，小臉上寫滿了認真：
“平安哥，我好羨慕你過生日。”
平安被她這句話說得一愣，撓了撓頭，不解地問：
“羨慕什麼？你也會有過生日的時候呀，等你過生日，我也給你送東西。”
念念搖了搖頭，兩條小辮子跟著晃了晃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她自己都沒想明白的惆悵：
“羨慕過生日可以穿紅色的衣服。我就沒有。”
平安更不明白了，眉頭擰成一團，隨口答了一句：
“什麼紅色衣服？誰過生日穿紅衣服了？”
念念見他不信，把小灰灰往懷裡攏了攏，認真地說：
“就是我上午過來的時候，看見吳奶奶在屋裡拿著一個紅色的布在那裡做的呀，我問吳奶奶在做什麼，吳奶奶說是給你做的，因為你今天生辰。那可是紅色的布做的，多好看呀，我都沒有。”
平安聽著聽著，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僵硬。
他腦子裡“轟”的一聲炸開了，終於想起來今天他奶奶在屋裡鼓搗什麼了。
那不是啥紅色衣服，那是他奶奶扯了塊紅布，非要給他縫一條紅褲衩子，說是本命年穿紅褲衩子能辟邪保平安。
他說什麼都不肯穿，他奶奶說“不穿也得穿，這是老規矩”，他拗不過，只好扔在屋裡跑出來了。
他奶奶也真是的，做褲衩子怎麼也不躲著點人做，偏偏讓念念瞧見了，還讓她以為是件紅衣裳，這讓他一個十二歲的半大小夥子以後在唸念面前怎麼抬得起頭來，他不要面子的嗎！
平安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朵根，又從耳朵根紅到了脖子，整個人像一隻被煮熟的蝦。他“嗖”地一下站起來，把手裡的草莖往地上一扔，嘴裡結結巴巴地說了句“沒、沒什麼，你看錯了”，然後轉身就往屋裡跑，跑得比兔子還快，連門檻都差點絆了一跤。
念念抱著小灰灰坐在臺階上，看著平安倉皇逃走的背影，一臉不解地眨了眨眼睛，低下頭把臉湊到小灰灰耳朵邊，小聲嘟囔了一句：
“小灰灰，你說平安哥跑什麼呀？我誇他紅衣服好看呢，他怎麼跑了？”
小灰灰在她懷裡動了動耳朵，鼻頭一抽一抽的，拿鼻子拱了拱她的下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