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飛提著刀走過來,蹲下身子,拿刀尖往床底下探了探。
刀尖伸進床底,在黑暗中劃了兩下,離平安的臉只有半尺遠。
平安看著那把刀尖在他眼前晃來晃去,刀身上還沾著小灰灰的血,他攥了攥手心裡的瓦片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念念,念念正縮在最裡面,兩隻手捂著自己的嘴,眼淚糊了滿臉,肩膀抖得不成樣子。
平安知道,如果兩個人都躲在這裡,待會兒誰也跑不掉。他伸手把念念往床底最裡面推了推,湊到她耳邊,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氣聲說了一句:
“閉眼,捂住耳朵,什麼都不要聽,不要管,不要看。”
念念哭著搖頭,兩隻手抓著他的袖子不放。
平安把她的手掰開,又往裡面塞了塞,然後轉過身去,一咬牙,從床底下爬了出來。
他爬出來的時候手肘磕在了床沿上,磕得生疼,他齜了一下牙,可沒吭聲,硬撐著跪直了。
“我自己出來!”
他跪在床前的地面上,仰著頭,兩隻手撐在地上,臉色煞白,可眼神是直的,沒有躲。
阿飛蹲在他面前,刀尖離他胸口只有兩寸,愣了一下,回頭衝面具男說了一句:
“二當家的,沒事,就是個小鬼頭。要不要解決了?”
面具男站在堂屋門口,月光從他背後照進來,把他面具的輪廓勾出一道冷光。
他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平安,看著他那個瘦瘦小小的身板,看著他明明怕得要死卻直直瞪著他的眼睛,看了一會兒,語氣裡多了一絲說不上來的東西:
“留著吧。咱們山上就缺這種年輕的有生力量,帶回去。”
阿飛應了一聲,收了刀,伸手一把攥住平安的後領,把他從地上拎起來,往外走,嘴裡唸叨著:
“小鬼頭,算你命大,被二當家看上了,留你一條小命。”
平安被拎著往外走,腳不沾地。他出了堂屋的門,院子裡的景象一下子撞進他眼睛裡——
蘇成倒在桌子旁邊,後背一個血洞;
孫氏趴在他身上,後背也插著刀;
二寶躺在院門口,脖子歪著;
大寶躺在門檻上,胸口到腹部一道大口子。
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死人,更沒有見過這些死了的人是他認識的人。
他的腿軟了一下,可緊跟著,他的目光掃過臺階旁邊——吳大娘側躺在那裡,臉上是血,嘴角是血,一隻手還朝著蘇婉跑掉的方向伸著,手指頭微微蜷著,像是想抓住什麼,可什麼也沒抓住。
平安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。
他拼命地掙扎起來,兩隻手去掰阿飛攥著他後領的手,兩條腿在空中亂踢,嗓門又尖又啞地喊了出來:
“你放開我!奶奶!奶奶!你放開我!我奶奶怎麼了!你們把我奶奶怎麼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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